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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玖没有让我回偏院。
  她拉着我穿过正厅,穿过长廊,一路上侍从纷纷跪下,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但就是不松开,像是怕一松手我又跑了。
  议事堂的门大敞着,满堂长老已经等着了。
  白砚行站在最前面,换了一身暗纹锦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
  他旁边坐着几位狐族使者,个个面色不善。
  “殿下。”一位白发长老上前,拱手道。
  “狐族婚约的事,今日议事堂已经拟好了章程,请殿下过目。”
  凤玖没有接那份章程。
  “没有婚约。”
  她站在议事堂中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的夫君只有墨渊一人。”
  “谁再提联姻,就是与我为敌。”
  满堂哗然。
  狐族使者拍案而起。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两族联姻是早就议定的事,婚期都拟好了,你现在说没有婚约?”
  “你耍我们狐族?”
  白砚行抬手,制止了使者。
  他站起来,看着凤玖,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阿玖,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白砚行点点头,转向满堂长老。
  “各位长老怎么看?”
  一位老凤凰站了起来。
  须发皆白,拄着凤首拐杖,在凤族德高望重。
  他看了看凤玖,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的我,叹了口气。
  “殿下,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凤族的事。”
  “你是凤凰皇女,正夫之位关乎全族血脉,你任性了这么多年,该收心了。”
  “我们不同意。”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拄。
  “这个zazhong,不配。”
  满堂长老纷纷附和。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朝我压过来。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习惯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每次他们讨论我,都像是在讨论一件残次品。
  不值得生气,不值得针对,只是单纯地、客观地、理所当然地不配。
  凤玖忽然笑了一声。
  “不同意?”她扫了一圈满堂长老,“我的婚事,同不同意由谁说了算?”
  “祖宗规矩。”老凤凰沉声道。
  “好。”凤玖往前迈了一步,“祖宗规矩里有没有这一条?”
  满堂死寂。
  “有没有?”
  凤玖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
  “哪一条,哪位祖宗定的,写在哪一卷规矩里?”
  “你拿出来,我当着全族的面念。”
  老凤凰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他长老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翻卷宗,有人假装在喝茶。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白砚行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袖口下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了。
  “拿不出来?”
  凤玖收了笑,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长老脸上扫过去。
  “拿不出来就别拿祖宗压我。我尊祖宗,但我不盲从。”
  “今日我做主——”
  她一把拉过我的手,把我从角落里拽到她身边。
  “墨渊是我凤玖的正夫,谁不同意,现在站出来说。”
  没有人站出来。
  白砚行看着凤玖,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狐族也不强求。”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告辞。”
  他带着狐族使者走出议事堂,背影挺拔,脚步不疾不徐。
  议事堂散了之后我回了偏院。
  凤玖被长老们留下议事,让我先回来休息。
  我推开偏院的门,然后看见白砚行倚在门框上,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这回他没有笑,没有寒暄。
  他整张脸都笼着一层阴影。
  眼里那层温和的光彻底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幽的、冷到骨子里的东西。
  “墨渊。”他叫我,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没有想赢谁。”
  他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最想不通的是什么吗?”
  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是阿玖选了你——是她选了你,你却不敢要”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胸口,但我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既然你不敢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凑近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不会对她怎么样。我舍不得。但你——”
  他的手指点了点我的胸口,指尖冰凉。
  “你要是不走,会死的。”
  “我这条命不值钱,但你得想清楚——是你死,还是她替你死。”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矜贵疏离的狐族世子。
  然后他转身走了,暗色衣袍消失在偏院门口,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那枚铜戒。
  我低头看着它,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死,那至少在死之前,我要替她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