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手里拎的草莓盒被我捏得变了形,鲜红的果汁渗出来,染湿了我羽绒服的衣角。
  这盒草莓三十九块钱,是我攒了好久的念想。
  以前看着超市货架上的进口草莓只敢远远瞥一眼,今天发了季度奖金才舍得买。
  顾建军“啪”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右手抬起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小兔崽子你终于出现了,你翅膀硬了啊,躲在这吃香的喝辣的,让你老子在家喝西北风?”
  “我告诉你,要么你现在把我们接进去住,每个月给我五千块养老钱,要么我就天天堵在你公司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的白眼狼!”
  他骂到激动处,抬手就往我脸上扇过来。
  我下意识要躲,却先看见站在他旁边的我妈,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一大步,双手抱头,浑身都在抖。
  那是被打了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她自己都知道顾建军抬手是要打人,还天天跟我说那是爱到失控。
  我看着她那副可笑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碎成了渣。
  我侧身躲开顾建军挥过来的巴掌,却没看向我爸,而是将目光放到我妈身上:
  “那天在天台,你以死相逼让我同意接他回家,我同意了。”
  “但我早就说过,人是你自己要接的,后果你自己担,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
  我妈立刻放下抱头的手,眼泪说掉就掉,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那是你亲爸啊,血浓于水啊,他就算打我骂我,那也是你爸,你不管他谁管他!我们老了就指望你了啊!”
  “指望我?”
  我气极反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七岁他就进去了,可以说就没养我过我几天。”
  “我饿了三天去你娘家要馒头,他们把馒头喂狗都不给我,我冬天捡废品冻得手流脓,你们在哪?”
  “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站都站不稳,你说要给你的好老公织围脖走不开,现在跟我提血浓于水?”
  “那时候不是难吗!”
  我妈还在狡辩,眼泪抹得满脸都是:
  “你爸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狠心?”
  我站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沾的灰:
  “当初是谁说我不认这个爸就别认她这个妈的?是你啊。”
  “那正好,如你所愿,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
  “我早就不是那个蹲在桌子底下,哭着求你看一眼我烫伤的手的小女孩了。”
  “你的爱我要不起,你的好老公你自己留着伺候,别来沾我的边。”
  我妈愣在地上,像是没想到我真敢说断绝关系。
  她反应过来之后哭的更凶了,扯着我的裤脚不肯撒手: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告诉你,你必须给你爸养老,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领导那告你!”
  我冷漠挥开她的手:
  “你敢去闹一个试试。”
  顾建军见我油盐不进,彻底怒了,右手攥成拳头就往我身上砸。
  我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两步躲开。
  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正在跳动: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还有你现在动手的视频,我也拍了。”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们骚扰寻衅。”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咨询过律师了,顾建军从我七岁起就没尽过抚养义务,我根本没有赡养他的义务,真闹到法院,丢人的是你们。”
  “要是敢去我公司闹,我也不介意和你们鱼死网破!”
  周围本来有几个路过的邻居围观,刚才还在指指点点说我不孝,听完我的话瞬间倒了风向,对着顾建军和我妈窃窃私语。
  “原来是家暴男啊,还坐过牢?太缺德了。”
  “一分钱没养过女儿还好意思要养老钱?脸呢?”
  “这女的也是傻,被打成这样还替男人说话,纯纯恋爱脑啊。”
  顾建军最要面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脸涨得通红,扬起的拳头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妈也慌了,没想到我真敢把这些丑事往外说,坐在地上哭也不是,闹也不是。
  “行,顾远茵你有种!”
  顾建军狠狠啐了一口痰在地上,拽着我妈的胳膊把她扯起来:
  “我们走,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了!”
  我妈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还不忘转头对着我骂:
  “你个白眼狼,你会遭报应的,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两个人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背影狼狈又可笑。
  5.
  我蹲下来捡了几个没摔烂的草莓,兜在羽绒服帽子里回了家。
  洗干净咬一口,甜得我舌尖发颤。
  那点因为见了他俩冒出来的闷堵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我怕他们折回来闹,当天就换了防盗锁,门口装了个可视门铃,连上下班都特意绕远路走。
  可等了整整一周,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猜他俩是兜里没钱,先回老房子折腾去了,慢慢也就放下了戒备。
  周一早上我拎着刚买的热豆浆和油条,踩着点往公司赶,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见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里面飘出来我妈熟悉的哭嚎声,刺得我心脏直跳。
  我挤进去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我妈蹲在地上,眼眶青了一大块,嘴角的破口还结着黑痂。
  她身上穿的是我去年双十一抢的特价羽绒服,袖口磨得起了球,还沾着一大片酱油印。
  显然被磋磨得不轻。
  她旁边的顾建军叼着根烟,靠在前台边上,烟灰随意往亮得晃眼的大理石台面上弹,脚边还扔着两个破蛇皮袋。
  看见我,我妈嗷一嗓子就扑过来,被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她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我们老顾家养出来的好女儿,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砸锅卖铁供她上大学,现在她出息了,一个月赚好几万,就不认我和她爹了,我们俩连饭都吃不上了啊!”
  顾建军也把烟往地上一啐,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白眼狼!前几天我们找上门,她不仅不给我们进门,还动手打我们俩老的,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路过的同事和来办事的客户都凑过来指指点点,还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外人跟着附和,说我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孝。
  人事张姐挤进来,脸上满是为难,刚要开口劝,我妈一把就攥住了她的袖子,眼泪鼻涕抹得她西装上都是:
  “小姑娘你是管人事的吧?你快把你们老总叫出来!这种不孝的白眼狼你们也敢用?赶紧把她开了,不然我们今天就赖在这不走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抹眼泪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背上还有新鲜的掐痕。
  不用想也知道是顾建军打的。我心里晃了一下,随即又冷了下去。
  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我没必要为她的选择买单。
  “要20万养老费是吧?”
  我把手里的早饭递给旁边相熟的同事帮我拿着,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我给,不过得先给大家看点东西,看完别说20万,200万我都给。”
  我转头看向张姐:
  “张姐,麻烦你把大厅电子屏的投屏权限开一下,我手机里有证据,给大家看清楚,省得平白脏了公司和我的名声。”
  张姐愣了愣,看我眼神坚定,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头,转头去前台开了权限。
  我连上投屏,第一个放的就是顾建军十年前的刑事判决书,大红印章清清楚楚,写着他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的内容。
  第二个放的是我小学的时候拍的照片,手冻得红肿流脓,连笔都握不住,还有邻居张姨给我录的证言。
  说那些年我妈天天在家等顾建军的信,啥活都不干,我靠捡废品、吃百家饭才长大,学费都是自己打零工赚的。
  第三个是我妈给我发的语音,公放出来她的声音又尖又亮:
  “你爸打我怎么了?那是他爱我爱到失控,你要是不认他,就别认我这个妈!”
  第四个是上次在我小区门口,顾建军挥着拳头要打我的视频,还有我妈在旁边扯着我裤脚要我给五千块零花钱的画面。
  最后放的是律师给我开的法律意见书,白底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顾建军自顾远茵7岁起未履行任何抚养义务,顾远茵无需承担对顾建军的赡养责任。
  6.
  下面还附了近三年我给我妈转账的记录截图,逢年过节就转,加起来足足有九万七,每一笔都标了备注。
  所有内容放完,整个大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秒后,人群瞬间炸了。
  “我的天,原来是家暴犯啊,还坐过牢?怎么有脸要养老费的?”
  “一分钱没养过还好意思要20万?脸比城墙还厚啊?”
  “这女的是不是被pua傻了啊?被打成这样还帮着男人坑自己女儿?纯纯恋爱脑啊!”
  之前我帮着顶过一周班的设计部小姑娘直接站了出来,举着手机喊:
  “远茵姐人特别好!上次我妈住院我请假,她连续一周加班到两点帮我改方案,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不孝,明明是这俩老的太极品了!”
  我妈脸白得像纸,坐在地上愣了半天,爬起来就想去关电子屏,被保安伸手拦住。
  顾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挥着拳头就要冲过来打我,刚迈出一步就被两个保安按住了胳膊。
  这时候负责行政的李副总也听见动静走了过来,看完投屏上的内容,脸沉得厉害。
  他先看向我,语气缓和:
  “小顾,你别担心,公司绝对站在合法合规的这边,这种恶意骚扰的情况我们绝对不会纵容。”
  说完他转头对保安下令:
  “把这两个人架出去,以后他们再来直接报警,不许他们踏进公司大门半步。”
  他顿了顿,又看向我,补了句:
  “你的晋升公示期昨天就过了,这周就发正式任命通知,不会受这件事任何影响。”
  “我们公司看重的是你的能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安心工作就行。”
  我鼻子瞬间有点酸,压着情绪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李总。
  保安得令,上前就架着顾建军和我妈往门外拖。
  顾建军被架得动弹不得,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往外蹦。
  我妈还在撒泼,蹬着腿踹保安,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放开我,你们公司和这个白眼狼一伙的,我要去告你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欺负老百姓!”
  俩人被架到公司玻璃门边上的时候,我妈头发散得满脸都是,脸憋得通红,转过头对着我歇斯底里地喊:
  “你等着,我要在家族群里曝光你!”
  她的声音被关上的玻璃门隔在了外面,我站在暖烘烘的大厅里,手里攥着同事递回来的热豆浆,暖得手心发烫。
  我谢了李副总和张姐,又跟周围关心我的同事道了谢,转身走到楼梯间,给之前咨询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麻烦你帮我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下次他们再敢来骚扰,直接走法律程序起诉。”
  挂了电话,我咬了一口还热乎的油条,脆香的油香漫开在舌尖。
  家族群曝光?
  我巴不得呢。
  刚好新账旧账,我一起算。
  7.
  下班我刚拐进单元门的巷子,就看见乌泱泱七八个人堵在我家楼下,旁边还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站在最前面的是我姥爷,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榆木拐棍,脸黑得像锅底。
  我姥姥坐在台阶上拍大腿哭,嘴里念叨着造孽啊。
  旁边站着我大伯、三姑,还有几个只在过年饭桌上见过的远房亲戚,一个个都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盯着我。
  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掘了我们家祖坟呢!
  看见我走过来,我姥爷嗷一嗓子就冲了上来,举着拐棍就往我头上砸:
  “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你把你爸妈逼得连家都回不去,丢尽了我们老苏家的脸,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不可!”
  我早有防备,侧身就躲开了,拐棍“啪”地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叶掉了一地。
  “我怎么不孝了?”
  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语气平静: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咱们把账算清楚。”
  “你还有脸算账?”
  三姑往前站了一步,指着我的鼻子尖就骂:
  “你亲爸坐了十年牢出来,你不仅不接他养老,还把你爸妈往外面赶,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一个月赚好几万,拿20万给你爸养老怎么了?抠搜成这样,小心天打雷劈!”
  “就是!”
  大伯也跟着附和,吐了口烟圈:
  “我们老顾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早知道你这么冷血,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周围的亲戚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个个站在道德制高点,骂得比谁都凶。我靠在树干上听了半天,等他们骂累了,才冷笑一声点开了手机里存了十几年的录音。
  沙哑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尖锐又刺耳,是我姥姥的声音:
  “哭什么哭?个赔钱货女娃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
  “你弟下周就要定亲,家里的钱都要留着给他凑彩礼,哪有闲钱给她看病?别耽误我大孙子娶媳妇!”
  我姥姥的哭声戛然而止,坐在台阶上愣着,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姥爷举着拐棍的手僵在半空,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是我十岁那年发高烧烧到40度,我妈去姥姥家借钱的时候我录的。”
  我扫了他们一圈,语气平淡:
  “那时候我烧得快晕过去了,我跪了半个小时,我姥姥姥爷半毛钱没给,还把我们赶出来了。”
  我又点开了相册,翻出一堆截图递到围观的邻居面前:
  “这是我12岁在老城区川菜馆洗盘子的监控截图,那时候我个子不够高,踩着小板凳刷碗,刷到凌晨两点,手冻得流脓,老板嫌我刷得慢,天天骂我。”
  “还有这些,是我捡废品卖钱的收据,是我给我妈还麻将账的欠条。”
  “顾建军在我7岁那年就进去了,之后十年我妈天天在家打麻将,饭不做活不干,连房租都是我捡废品凑的。”
  我抬眼看向我姥爷:
  “你说我丢老苏家的脸?当年顾建军把王大爷砸瘫要赔20万,我跪在你家门口借一千块医药费,你把我推在雪地里冻了两个小时,转头就给我舅买了一万块的摩托车,你怎么不说丢老苏家的脸?”
  我又看向三姑:
  “你说我抠?我七岁那年饿了三天,去你家要个馒头填肚子,你把馒头喂狗都不给我,还往我身上泼凉水,现在你好意思说我不孝?”
  “你要是觉得顾建军可怜,你接回家养啊,我现在就给他订车票,车费我出,每个月再给你200块营养费,你敢接吗?”
  8.
  “还有你,大伯。”我看向那个还在假装抽烟的男人:
  “当年顾建军打我妈,你就在旁边坐着嗑瓜子,还说女人不听话打两下就好了,现在来当道德标兵了?”
  “你这么仗义,顾建军的养老费你出啊?20万我一分都不少你的,你现在拿出来,我马上把人给你送过去。”
  我一个个把他们的老底揭得明明白白,刚才还骂得凶的几个人瞬间哑了火,你看我我看你,脸都绿了。
  三姑往后缩了缩,小声嘀咕:
  “凭什么我养啊,又不是我亲爹……”
  大伯也赶紧把烟掐了,别过头假装看天,不敢跟我对视。
  周围的邻居早就听明白了,对着这群亲戚指指点点:
  “我的天,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也好意思来要钱?”
  “就是啊,孩子从小就自己赚钱养妈,他们半毛钱没出,还好意思道德bang激a,脸比城墙还厚。”
  我姥姥见没人帮她,哭得更大声了,拍着大腿骂这群亲戚没良心,转头又想过来扯我的衣服,被我姥爷猛地拽了一把。
  “哭什么哭,不嫌丢人啊!”
  我姥爷脸涨得像猪肝,狠狠瞪了我妈一眼:
  “你自己惹的破事自己解决,别连累我们家,你侄子下个月就要娶媳妇,要是因为你这事黄了,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拽着我姥姥的胳膊就走,走得飞快,生怕我跟上去要钱似的。
  剩下的几个亲戚见主心骨都走了,也都灰溜溜地往后溜,转眼就没了影子。
  刚才还乌泱泱的一群人,现在就剩我妈和顾建军站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妈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眼圈一红就想过来跟我撒泼,刚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旁边的顾建军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我妈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愣在原地,嘴角又渗出血来。
  “没用的东西,连几个亲戚都喊不动,我养你有什么用?”
  顾建军骂骂咧咧的,一口痰吐在地上:
  “还不快让这个小兔崽子给钱!不然今天我就砸了她的家!”
  我妈捂着火辣辣的脸,眼神里的委屈、愤怒、不甘,瞬间全部对准了我。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顾远茵,我要跟你断绝母女关系,我发网上去,我让全国人都骂你这个白眼狼!”
  9.
  我看着她那副睚眦欲裂的样子,甚至还笑了笑:
  “行啊,你赶紧发,我等着。”
  我转身就上了楼,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有同事慌慌张张跑过来找我:
  “远茵姐,你上抖音热搜了,有人发视频骂你不孝!”
  我点开抖音,第一条推送就是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配着苦得能滴出水的bgm,文案写得催人泪下:
  “被丈夫打断手指苦守十年等他出狱,捡垃圾含辛茹苦供女儿上大学。”
  “如今女儿年薪几十万,却连养老费都不肯给,还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视频里她还举着自己缺了食指的右手,对着镜头把那根畸形的断指怼到镜头前,哭着说这是当年为了给女儿凑学费,干重活被机器绞断的。
  评论区已经爆了,十几万条评论全是骂我的:
  “这种白眼狼怎么不去死啊?爸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曝光她的公司!让公司开除她!这种不孝的人能力再强也不能用!”
  “有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我去给她送点‘孝’字贴门上!”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我公司的名字,跑到公司官号底下留言,喊着让我们开除我。
  人事张姐急得满头汗,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公关处理,我笑着摇了摇头,把我早就整理好的证据包发给了她:
  “不用慌,直接发官号就行。”
  半个小时后,公司官方号直接发了长文。
  把我手里有的证据全放了出来,配文只有一句:
  “清者自清,对于恶意造谣网暴的行为,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本来还沸腾的评论区瞬间安静了半小时,接着直接炸了。
  最先发声的是张姨,她刷同城刷到我妈的卖惨视频,气得饭都没吃,对着手机就拍了段视频,镜头里她举着当年给我塞包子的旧照片,气得声音都抖:
  “我在这住了三十年,看着远茵长大的!”
  “她妈那根手指是她爸打牌输了钱亲手掰断的!”
  “什么捡垃圾供女儿上学?远茵七岁她爸就坐牢,她妈天天在家躺平打麻将,饭都不做,远茵踩着小板凳煮泡面,冬天捡废品冻得手流脓,学费都是我和老李凑的,她妈连碗热饭都没给她做过!”
  网友的扒皮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
  没过半天,我妈之前发的朋友圈、家族群的聊天截图全被扒了出来:
  她发朋友圈说“老公打我是爱我,外人少管闲事”;
  在家族群里炫耀“我女儿赚的钱全是我老公的,以后他想买啥就买啥”;
  还有她打麻将欠了钱让我去还的聊天记录,全被晒到了网上。
  舆论直接反转。
  之前骂我骂得最凶的网友,转头就去冲我妈的视频,评论区全是骂她的:
  “我的天,极品恋爱脑啊?被打断手指还替男人说话,坑自己女儿?”
  “合着你苦守十年,是等着女儿给你和你的家暴老公养老啊?脸呢?”
  “我要是有这种妈我也断绝关系,谁爱养谁养!”
  还有人扒出了他俩租房子的地址,跑到出租屋门口贴“拒绝家暴”的传单,房东怕惹事,当天就赶他们走,押金都没退。
  我妈吓得连门都不敢出,顾建军本来还等着我扛不住网暴把20万送过来,结果钱没等到,反而被网友骂成了过街老鼠,连楼下小卖部都不肯卖酒给他。
  他憋了一肚子火,当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直接掀了桌子。
  “你个没用的废物,让你拍个视频卖惨都能拍砸!”
  顾建军拎着板凳腿就往我妈身上砸,我妈吓得往旁边躲,手撑在地上的时候,被他狠狠一脚踩住了左手的中指。
  “啊——”
  我妈疼得撕心裂肺地尖叫。
  顾建军还嫌不够,狠狠碾了碾脚,吐了口唾沫骂:
  “连个小兔崽子都搞不定,我娶你有什么用?还敢断我财路,我打死你!”
  我妈躺在地上,疼得浑身直抽,看着顾建军那张狰狞的脸,突然就想起二十年前,他也是这个表情,亲手掰断了她的右手食指。
  那时候她还骗自己,他是急火攻心,他是爱她的。
  她守了十年,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的团圆,原来就是这个下场。
  实在是太痛了。
  趁顾建军转身找酒的功夫,她忍着疼爬着摸到了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的时候顾建军还想跑,被两个民警当场按在地上。
  验伤结果出来,我妈左手粉碎性骨折,属于轻伤二级。
  顾建军刚出狱不到一年,属于累犯,从重处罚,加上之前的案底,证据确凿,直接被判了三年。
  我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和领导谈新项目的事,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当天晚上我刚洗完澡,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我妈虚弱的哭声,夹杂着走廊里的广播声,是派出所的背景音。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疼得厉害,抽抽噎噎的:
  “远茵……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吧。”
  10.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晚风裹着阳台多肉的清香味吹过来,凉丝丝的。
  我听着她的哭声,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救你?”
  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当年我急性肠胃炎快死了,求你陪我去医院你都不肯,现在你自己选的路,凭什么找我救?”
  没等她再哭,我直接按了挂断,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顾建军判了三年,我妈没了依靠,要么回娘家找我舅,要么自己找个活干,怎么都饿不死。
  可我没想到,她这次是换了套路。
  一周后公司招新保洁,我午休去茶水间接水,抬头就看见她穿着天蓝色的保洁服,弯着腰在擦饮水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远茵……”
  她小声喊我的名字,手在衣服上蹭了半天,递过来一个用塑料袋裹着的包子:
  “我蒸的猪肉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还热乎的,你尝尝?”
  旁边还有几个来接水的同事,一下子就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我皱了皱眉,没接那个包子,转身就走了。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了她的“赎罪”表演。
  每天早上我刚到公司,我的工位上就放着一碗煮得糊成浆的小米粥,上面飘着几根没洗干净的青菜。
  她就站在不远处,看见我过来就赶紧低下头擦桌子,故意跟路过的同事小声念叨:
  “是我对不起我闺女,小时候没照顾好她,现在我来给她做口热饭,她还在生我的气呢……”
  有些同事们不明真相,还过来劝我:
  “远茵姐,你妈都放下身段来给你道歉了,毕竟是亲妈,血浓于水啊,你就原谅她吧。”
  “是啊是啊,你看她天天凌晨就起来给你煮粥,手都冻裂了,多不容易啊。”
  连部门主任都找我谈了两次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们家那点事,让我赶紧处理好家庭矛盾,别影响团队氛围,更别影响接下来的大项目对接。
  我看着主任欲言又止的脸,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会处理。
  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想演什么戏。
  我托做银行的朋友查了她的流水,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每个月按照律师说的最低赡养标准,给她打500块钱,她拿到钱的当天,就会转400块到顾建军的看守所账户里。
  剩下的100块,全用来买烟和卤味,每隔半个月就送到看守所给顾建军。
  她自己吃的是公司食堂的剩菜,穿的是发的保洁服,身上连个钢镚都不剩,就是故意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博大家的同情。
  合着她来当保洁,累死累活一个月赚三千,全攒着给顾建军存着。
  就等着我心软松口,把她接回家,到时候我的工资我的房子,就全是顾建军的了。
  算盘打得真好,我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响。
  我没戳穿她,就静静看着她演。
  我想知道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很快就到了我的生日。
  下午,我正在会议室和客户谈一个两百万的项目,全部门的核心成员都围在旁边听方案,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我妈端着一个掉了瓷的不锈钢碗,头发上还沾着点灰尘,站在门口,看见我就红了眼。
  “远茵,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煮了长寿面,你尝尝……”
  她捧着碗一步步走过来,碗里的面汤晃得洒出来,滴在会议室干净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黄印子。
  客户皱了皱眉,停下了谈话,看着我们俩,一脸的探究。
  我还没说话,她突然“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我面前,手里的长寿面举得高高的,我低头看了一眼,面条都泡得发涨发黑了,连个鸡蛋都没有,一看就是用昨天的剩面煮的。
  “妈知道错了,妈之前是被顾建军迷了心窍,妈对不起你……”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滴在面碗里,周围的同事一下子就炸了。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有人小声议论,说我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让亲妈跪在地上。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表演,连表情都没变。
  她见我没反应,往前跪了两步,伸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裤腿,哭得更凶了,仰着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切”,几乎是哀求着开口:
  “妈知道错了,你就让妈搬去跟你住,以后妈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11.
  我看着她哭的通红的眼睛,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早就存好的流水记录,直接投屏到会议室的电子屏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全场哗然。
  “演了半个月的慈母,演够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冷笑着看向她:
  “你当保洁赚的钱全给顾建军存着打点关系,我给你的赡养费也全给他买烟买吃的,现在演这出苦肉计。”
  “不就是想让我把你接回家,把我的存款工资全掏出来,给你的好老公凑减刑的钱吗?”
  “哦对了,我还没说呢,上次你跪在我家楼下要跟我断绝关系,转头就跟亲戚说,等顾建军减完刑出来,就带着他住到我的房子里,到时候我的工资全归他管,对吧?”
  我话音刚落,刚才还小声议论我不孝的同事瞬间闭了嘴。
  坐在对面的客户也皱起了眉,看向我妈的眼神满是厌恶。
  我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愣了几秒,见演不下去了,干脆撕破了脸,“哐当”一声把手里的不锈钢碗往地上一摔,发黑的面汤溅得满地毯都是。
  “是又怎么样!”
  她尖着嗓子喊,头发都散了:
  “顾建军再有半年就能申请减刑了,要三十万打点关系,你手里攥着几十万买房的钱,凭什么不给他出?”
  “我养你这么大,拿你点钱怎么了,他是你亲爸,你的钱本来就该是他的!”
  “你让他出来喝西北风吗?等他出来我们还要过日子,你买什么房子?那房子将来不还是要给他住的!”
  她越骂越激动,冲过来就要抢我放在桌上的公文包,说要把我买房的合同抢了去卖钱。
  部门主任脸都黑了,直接拿起内线电话喊了保安。
  两个保安过来拽她,她还在蹬着腿撒泼,把会议室的椅子都踹倒了两个,嘴里还在骂我白眼狼,说顾建军出来不会放过我。
  直到被保安拖出公司大门,她的叫骂声还隔着玻璃传进来。
  当天人事就结清了她的工资,发了通知,她永远不准再踏进公司半步。
  客户非但没怪我影响对接,还主动说要是她再来闹,他可以帮忙作证。
  我对着满会议室的狼藉道了歉,转头就给律师打了电话,问这种情况能不能直接起诉她寻衅滋事。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售楼处通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攒了三年的首付终于够了,我盼了二十多年的家,终于要到手了。
  一周后我请了假,去售楼处签购房合同。
  握着印着我名字的购房合同,我指尖都在发烫,连走出售楼处的时候,嘴角都是扬着的。
  我刚走到停车场,按了车钥匙要开门,旁边的柱子后面突然窜出来两个人,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
  走在前面的是我妈,头发乱蓬蓬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她旁边跟着个纹着花臂的光头男人,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铁棍,晃悠着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吹了个流氓哨。
  “就是她?”
  光头男人看向我妈,吐了口烟圈。
  “对!就是她!”我妈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尖着嗓子喊:
  “她手里有几十万买房的钱,就是不肯掏给她爸减刑,你今天帮我把钱要过来,拿到手分你一半!三十万呢,够你潇洒大半年的!”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拿出手机要报警,我妈见状直接扑了过来,狠狠一巴掌把我手机拍在地上,屏幕“咔哒”一声裂得粉碎。
  “想报警?没门!”
  我妈蹲在地上把我的手机踹到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我:
  “今天你要么把三十万拿出来,要么就别想走!”
  光头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铁棍,狞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我的车旁边,举起铁棍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车的引擎盖直接被砸出个深深的凹坑,漆皮掉了一地。
  他抬着铁棍,恶狠狠盯着我,吐掉嘴里的烟蒂:
  “今天要么给钱,要么你俩留个零件在这,自己选。”
  12.
  我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反而笑了,抬下巴指了指他头顶亮着红灯的监控:
  “你砸吧,这车二十万,你砸完刚好够判三年,正好进去跟顾建军做伴。”
  混混愣了一下,刚要抬棍再砸,售楼处的保安听见声响已经跑了过来。
  三四个人握着警棍挡在我身前,我直接开口:
  “麻烦帮我报个警,有人敲诈勒索、故意毁坏财物。”
  混混瞬间慌了,转身就要跑,被两个保安直接按在地上。
  我妈还想扑上来挠我,被保安拦在一边。
  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骂我不孝,直到警笛声响起,她才吓得脸都白了,闭了嘴。
  到了派出所,我把提前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全部提交。
  我妈直到民警给她戴上手铐,告知她因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要拘留15天的时候,才终于慌了。
  她哭着喊我的名字求我放过她,我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那个光头混混本来就有抢劫的案底,这次涉案金额较大,直接被立案侦查,等着他的至少是三年有期徒刑。
  从派出所出来,我直接联系律师走司法程序,申请将给我妈的赡养费发放权移交社区居委会。
  判决下来那天,法官明确告知:
  每个月的500元赡养费只能用于她的基本生活和医疗支出,必须凭消费凭证领取。
  一旦查证她把钱转给顾建军,立刻停发。
  如果她再敢骚扰我,我可以直接凭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拘留她。
  我妈拘留出来的那天,还不死心守在我公司楼下想堵我,刚站了没十分钟,之前帮顾建军捎东西的牢友就找到了她,斜着眼扔给她一句顾建军带的口信:
  “你个没用的娘们,30万都要不到,等老子出来先打断你的腿,再跟你离婚,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我妈听完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噗通”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她守了十五年、挨了半辈子打换来的“爱情”,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顾建军从来只把她当要钱的工具。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来找过我。
  她住回了老城区漏雨的破房子里,每个月只能凭水电缴费单和买药单据去社区领500块钱。
  有时候她想偷偷攒钱给顾建军送进去,社区一查流水就直接停发她下个月的赡养费,她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煮着吃。
  亲戚本来就嫌她丢人,见她没了利用价值,更是连门都不让她进。
  三年后顾建军出狱,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把她攒了三年的几千块钱全部抢走。
  还把她屋里仅有的几样值钱电器卖了换酒喝,当天就跟她领了离婚证,一分钱都没给她留。
  她一个人住在老破小里,冬天没有暖气,手冻得流脓,连个给她递热水的人都没有。
  偶尔坐在巷口哭,路过的邻居都没人可怜她。
  而我早就搬进了自己的小公寓,阳台种满了多肉,冬天穿最厚的羽绒服,再也不会冻手。
  我升了部门总监,年薪百万,周末就去看望当年帮过我的张姨和李叔,节假日出去旅游,日子过得安稳又红火。
  我再也没有见过我妈,也没有听过顾建军的消息,那些烂泥一样的原生家庭过往,终于被我彻底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