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贺。孝宗命赐喜筵,并经张皇后升了凤仪殿受贺,大犒禁中的内监宫人。
这样地忙碌了一番,才得安静下来。戴妃又生了皇子,取名叫作厚炜,这时宫中又是一番的热闹。孝宗见有了两子,自应早定名分,便召李东阳、谢迁、刘建等商议,册立皇子厚照为东宫,诏令颁布天下,内外臣工又纷纷上贺表,较前更是闹盛。还有许多大臣的命妇也进宫向纪太后、张皇后、戴妃叩贺,纪太后命在宫中,召伶人演剧助兴。又闹了有十多天,把那些官人太监忙得屁滚尿流,终日手脚不停地奔驰。待到空闲下来,大家已是力尽筋疲,东倒西歪的了。
孝宗以自己有子,便想到了幼年的事情,把抚养他的吴太后又重加谥号。更记起了那个魏宫人,也有几年抚育的功绩,经当日宪宗封她为圣姑,仍保护着皇太子即今之孝宗,誓不嫁人。如今魏宫人已死多年。孝宗回
忆,不禁十分感伤,即追谥为恭俭贞烈仪淑大圣姑,另建坟墓,春秋祀祭,配享太庙。
又下谕寻访魏圣姑的家族,以便加爵封官。
魏宫人是咸阳人,地方官四处探访,找着一个魏宫人的族弟,在乡间务农度日的,那地方官却不管好歹,把他送进京来。
孝宗亲临便殿召见,那农人叫作魏宝,自幼没有读过书,询他祖宗三代都回
答不出的。宪宗见他这样蠢笨,如何做得官?随即下一道上谕,令咸阳大吏给魏宝建一所住房,赐官田两顷,金三千两,黄金五十绽,子孙世袭千户。他日如子弟知书的,文捧监司,武任把总,俟有功勋再行封赏。
那魏宝是个勤苦的乡农,忽然平空来了这般好处,真是一交跌在青云里了。他回
到家中,和妻子女儿讲讲笑笑,一天到晚合不拢嘴了,渐渐患了欢喜过度的神经病,见人便放声大笑,指手划脚地说自己见过当今的皇帝,皇帝叫他坐了喝酒等,胡七乱糟地说了一会,似这样地闹了半年多,竟一病呜呼了。穷人没福消受这句话应在魏宝身上。
那孝宗做着太平天子,与民同乐,可算开明代未有的盛世了。这样一年地过去,转眼已弘治九年,孝宗的图治精神慢慢儿有些懈情下去。他恃着外事有谢迁、李东阳、刘建以及王恕、彭昭、戴珊等,内事有马文升、徐溥、刘大夏、李梦阳等,人材济济,孝宗乐得安闲游宴,把朝政大事一古脑委给刘大夏、李东阳等,自己拥着金贵妃,不是翱游西苑,便是徜徉万岁山。
又在万岁山上盖起一座摘星楼和毓秀亭来,那建筑的工程都由内监李广一手包办。李广又去搬些民间的山石花木、虫鸟等东西进来,取悦孝宗。
深宫的皇帝哪里有这些东西看见,经李广上献,便不辨好坏一概给与重赏。李广又百般地献媚金贵妃,贵妃在孝宗面前,自然替李广吹嘘,说他能干老成。孝宗听信金贵妃的话说,逐渐把李广宠任起来。李广要在宫中植些势力,又引出同党杨鹏,一般地侍候孝宗。过不上一两个月,孝宗也把杨鹏信任得和李广一般,李广、杨鹏两人有了搭挡,少不得狼狈作奸,先拿那些内监宫人们一个个地收服了。自恃着皇上信任,和各处的首领太监做对,不到半年,凡宫中太监所任的重要职役,都更换了李广、杨鹏的私人。
杨鹏见李广权在己上,暗中也狠命地结党,两下里互生猜忌,暗斗非常地剧烈。一时宫中的内监宫人,有李党、杨党两派,捉着一点儿的差事,各人在孝宗面前攻讦。孝宗不知他们的儿戏,也有听的,也有不听的,两党的争执不曾分出高下的。
李广见斗不下杨鹏,心里老大的不甘服,以为杨鹏得自己提拔起来的,现在居然要分庭抗礼了,岂不令人活活地气死。由是李广和杨鹏争宠的心也益切了。后来,李广默察孝宗的心里很相信释道的,就去都下旧书肆中搜罗些炼丹的书籍来置在案头。孝宗看了爱不忍释,天天披阅着道书,想研究那长生的方法,终得不到个要领。
有一日上,孝宗瞧见一册《葛洪要著》,觉得内容离奇光怪,苦不识他的奥妙,回
顾李广侍立在侧,便笑着对李广道:“你可懂得这书中的玄理吗?”李广忙跪陈道:“奴婢是凡胎浊眼,哪里能够省得。陛下如要参透它,非神仙点化不可。”
孝宗摇头道:“神仙不过是世上传说而已,人间哪有真的神仙呢?”李广正色说道:“若讲活佛世间或者没有,至于神仙,奴婢倒遇见过的,确是位法力浩大的金仙。”孝宗惊道:“这是真话吗?”李广叩头道:“奴婢怎敢打谎?”孝宗道:“如今那神仙在哪里?”李广故意皱眉道:“既做了仙人,自然行踪无定的,什么方壶圆轿,罗浮蓬莱,都是他们的栖息之处。
一时要寻他很不容易的。”孝宗不悦道:“这样说来,还是找不着的,讲他作甚!”李广忙道:“那倒并不是定没有找处,求神仙愤愤地一掷道:“区区太监,何能乱宫闱?朕好仙道又有甚害处?”说毕拂袖回
宫。
这时,孝宗在宫中供养着方外道士,夜里和仙女相会等事由宫监门传说出去,大臣们都已得知,刘健很是忧虑,便和李东阳、谢迁商议。其时正值天气亢旱,人民呼号求雨。李东阳献计道:“俺闻宫中的道士法术高强,连仙女也召得到,何不令他求雨?倘是灵验,便救了百姓;万一不灵,就说他邪术欺蒙上皇,而且借此使皇上省悟他妖术是假的,岂不一举两得吗?”谢迁拍手笑道:“人说李公善谋,这计果然不差,俺就来起草,明日早朝上他一本。”大家议定,联衔署名,刘健为首,疏中说得那道士神通广大,众臣保举他求雨。
次日上朝,刘健把本章呈上去。孝宗看了,连连点头,即下谕从后宫宣那道士方如仙上殿,命他建坛求雨,那道人不敢推却,只好勉强领旨,孝宗令将天坛做了求雨坛。一切布置妥当,择定第二天为求雨日期。到了那时,御驾亲自临坛,刘健、谢迁、李东阳等一班大臣陪侍。那道人峨冠博带,仗剑上坛。
孝宗限了午时见雨。那道人只管舞剑焚符,看看到了近午,还是阳光猛烈,连一片黑云也不见,急得道人面红耳赤,头上的汗珠如黄豆似地滚下来。李广在一旁眼睁睁地瞧着坛上,心里更是着急。
日色已经过午,哪里有什么雨点,众官纷纷议论,孝宗也有些疑惑。看那道人,尤是拍案打牌地在坛上捣鬼,刘健等一班大臣又是气又是好笑。正在这个当儿,忽见武臣班中,一位雄赳赳的官儿大踏步抢上坛去,一把抓住道人,大呼:“捉纤细!”将那道直掼下坛来。孝宗吃了一惊,众大臣也都失色,细看那坛上的武官,正是勇宁侯韩起凤。
起凤摔了道人,慢慢地走下坛来,在驾前跪下奏道:“这个道人是广西苗瑶首领牛鼻子的军师,为人无恶不作,臣征苗瑶时被他逃走未获,不知陛下何以把他供奉在宫廷?狼子野性倘有不测,这重任谁敢负担?”孝宗听了,知起凤在宪宗时曾征苗立功,谅非谎言,于是唤侍卫带上道人来勘问。那道人已被起凤掼得头昏眼花,便老实直供出来。自己和太监李广串同,混进宫中,冒称神仙。至于请来的仙女,也是李广设法弄来的,是个西华门外的土妓。
孝宗听了道人供词,真是又羞又气,喝令武士将李广拿下,又命校尉去提出宫中的土妓,两人一并绑了,连同道人,立刻推出斩首。一时群臣也都称快,孝宗便起驾回
宫。那时京中把这件事传扬开来,皇帝玩土娼,大家当作一桩奇谈。
再说孝宗虽诛了假仙女,心上不无留恋,觉得六宫嫔妃没有一个能称意的。方在闷闷不乐的时候,忽然王越征鞑靼回
来,孝宗却得着一个大大的安慰,把那仙女早抛撇在九霄云外了。
王越的还京,于孝宗怎会得着安慰?原来鞑靼的首领小王子恃强寇边,王越奉命出征,把小王子杀得大败。王越直追到贺兰山,将小王子的眷属获住,小王子已北遁去了。可是那眷属里面,有个小王子的爱妃叫作王满奴的,容貌非常艳丽。王越把满奴带回
京中进献给孝宗。孝宗见了王满奴,不由地神魂飘荡,忙令送入后宫,以便临幸。谁知那满奴不肯顺从,终日在宫中啼哭不休。要知满奴究竟依从否,且听下回
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