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弟子,对于礼教本来不甚重视的,所以对阳明的学说,似很相近。未几,王阳明由兵部主事谪贬做了贵州的龙场驿丞龙场驿在贵州修文县北,他的学问又更变了,而且比以前高深了许多。他的“致良知”就在这时悟出来的。
当时贵州地方有一种苗人,很赞成他的学问,阳明便把“知行合一”的本旨慢慢地解释给他们听。阳明既主张知就是行,行就是知,知即行的根本,行也即是知的精微。又说自己的善恶是自己能够知道的。进一句讲,凡是人们的是非善恶,都是自己可以知道,更无须别的身外之物来证明,只自心观心便能明白的。阳明在龙场驿时悟出了“知行合一”天下万事以为非行不知,也无事不可以实行。实行的结果,是知的原素。
天下万事都能行,也都可以实地试验,可以达到一个知。
就是个死却不能行,也不可以实地试验。因到了实地试验死时,人已失了知觉,当然不能算知了。王阳明把那死看作天下最奇怪的一件事,以为世间做人,不论是疾病灾厄、刀枪水火,没有一样是可怕的。只有那死,算最可怕了,以是他诚心想把那死来实地试验一下。那时贵州的苗民,常听阳明讲学,大家成为一样习惯了。
一天,众人方聚立着在署中听他讲释,忽听外面一阵吆喝声,两个驿卒押着十几个民伕舁进一具石棺材来。众人大惊,不知这石棺材是做什么用的。大家正在怪诧,阳明便把自己的意思对众人讲了,说是要尝试那死的滋味。众苗民觉得阳明这种举动是很奇怪的,各人的心理上都起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幻想。要想解决这件问题,须看阳明怎样去实地试验,怎么去尝那死的况味。只见阳明令将石棺抬到大堂上,很端正地置在堂中,自己便整冠束带地打扮好了,恭恭敬敬地卧进石棺里去。
他又吩咐驿卒和苗民道:“你们听得石棺中有弹指声时,速即把棺盖揭开,千万勿误!”这是阳明临死的遗言,大家领命。
看阳明在石棺里安睡好了,驿卒就慢慢地拿石棺盖掩上。于是大家寂静地侍立着,等候棺材中的动静。看看过了不少的时候,不见石棺材内有什么声息。又过了一会,仍没甚举动,也不曾听得弹指声。众苗民私议道:“爷爷苗民称阳明为爷爷不要真死了吧!”
众人心下狐疑起来,大家忍不住了,一齐上前,将石棺材盖揭开瞧时,见阳明已满头的大汗,两只眼睛往上翻了白,嘴里的白沫吐得有三四寸高,摸摸鼻中,早气息毫无了。大家这才发了急,忙着把阳明舁出石棺,喊的喊,推的推。苗民有种木香,专治昏厥症的,当时也焚烧了,在阳明的鼻中熏着,又在他的面上喷了冷水,才见阳明悠悠地醒过来,睁眼一看,连连摇头说:“乏味,乏味!”阳明从石棺中出来,就呆呆地坐了三天,被他悟出静坐和观心。
谓静坐观自己的心,初时觉心在脏腑中荡动不已。到了后来那心动的力便愈动愈大,越跃越高,那周身的血液,好似大海洪波訇涛澎湃,其声犹雷轰一般。这时的心,又似海中的蛟龙夭矫颠簸,在心血潮中忽上忽落,倏左倏右,纵有几千万斤的气力,恐怕也捉不定它。这样的猛跳狂跃了一会,由高至于低,由猛至于弱,由动入静,由大至细,渐渐至于纤微。血液和心,此际由动荡至于沉寂时代了,什么波涛蛟龙,也自消灭于无形,心地中觉渐入空微。反神内观,胸臆中顿时觉得天地澄清,大地光明,虽毫发也不能隐蔽了。到了这时,心海中又变了一个境地,但觉内外空空洞洞,杳杳渺渺,万千境界变了个虚无渺茫之境,可算是内外俱忘了。
阳明这一路学说和佛学似很相近了。王阳明自证到了观心打坐,思想更较前增进。与苗民门生们说起他卧入石棺材尝死的滋味时,便摇头道“人们到了死,是最无意思的事了。当吾卧入石棺时,心地中已抱定一个尝试的主意,所以毅然决然地睡进去。又怕万一受不了,预嘱驿卒们听得棺中一有声息立时揭去棺盖。谁知待到棺盖掩上,即觉得昏昏沉沉,里面气息异常的逼仄。渐渐地气闷起来,要待呼唤,觉这样的一下子,算不得尝死的滋味,于是忍气耐着。愈忍愈是气迫,竟至呼吸都不灵便了。正欲唤驿卒们开棺,蓦觉一阵的昏懵,就此沉沉地和睡去一般,怎么都觉不着了。他们把我舁出棺来,也一些儿知觉也没有。乃至面上觉察有一股冷气,那时他们已拿冷水把我唤醒了。人们的死是无知无觉的,好算是最没意思了。”
总而言之,我们对于王阳明的学说,就佩服他能够实行,“知行合一”。不是现代的西洋哲学,文字上说得果然精微到了十分,能实地上和科学那般试验的可说是没有。那么西洋哲学只好算它是文章的美,并不是实地上的精美。犹之西洋哲学是纸上谈兵,行军布阵说得百战百胜,就是不能实用。结果还是那种书生之见,能说不能行的。我们中国的哲学是临阵上过战垒的,紧要的时候还可以抵挡一阵。阳明于自观的主旨,只准有一心,不许有二。只有一念,是没有援救。刘瑾哪里肯听。直待他自心发愿了,才把三百多名官员释放。三百人中,如推官周元臣、翰林庶吉士汪元深、主事钱钺、礼部司事马君德、礼部礼官周昌、进士丁公谖、江砚臣等二十余人,在狱中受了疫疠,出狱时都呜呼哀哉了。合当刘瑾恶贯满盈了。那主事钱钺,是内务监督太监钱宁的胞兄,弟兄间极其亲密的。如今钱钺被刘瑾下狱病死,钱宁得知,哀痛非常。
讲到钱宁,正德帝十分地宠他,甚至饮食相共,同衾寝卧。钱宁面儿似处女,娇嫩如脂。正德帝爱他不过,收为义儿,赐国姓为朱。刘瑾自知貌陋年长,敌不上钱宁,内务自愿退避三舍,只独揽着外政。钱宁因刘瑾杀他胞兄钱钺,就和刘瑾结恨,时时在正德帝面前攻击刘瑾,刘瑾便渐渐地有些失宠起来。
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结连大盗作叛。这寘鐇是太祖高皇帝的奏,也觉得有点着慌了。吏部主事杨廷和主张前都御史杨一清复职,令统师平乱。正德帝准了,擢杨一清为右都御史兼提督军务,以太监张永为监军,即日出师。杨一清奉了上谕,便点起大军十万,偕同张永飞奔陕西。
讲到杨一清,是文武俱备的,到了陕地,第一阵把丁广、周昂等杀得大败。接连几战,斩了何锦等,生擒了安化王寘鐇。
那个狗头军师殷五见势不好,已一溜烟走得无影无踪了。捷报到了京师,正德帝大喜。授杨一清为陕甘总督,坐镇边地命。
张永统了大军,押同叛藩寘鐇班师回
京。张永临行的时候,杨一清设筵相送。张永在席上讲起刘瑾怎样的专横,怎样的揽权,言辞很是愤愤。张永当初与刘瑾同党,本是八虎之一。这时因暗中大家夺权,怨仇结得很深。杨一清见张永确是真情,嘱他进京后伺隙除去刘瑾。张永统兵还都,在献俘虏的当儿,把刘瑾不法的事,密禀正德帝。钱宁在旁也怂恿了几句。正德帝便下手谕,当夜逮系刘瑾。从他的家中抄出金珠宝物、银钱粮糈、器械军服等不计其数。
正德帝闻奏大怒。立命将刘瑾,并羽党张彩、焦芳、刘宇及家族三十余人一并弃市。
巨阉见诛,内监钱宁又复得势。恰巧霸州大盗张茂作乱,游击江彬擒了张茂,逮解进京。又贿通了内监钱宁,把著名歌妓刘芙贞献入豹房。那刘芙贞生得妖冶艳丽,姿态明媚又善唱词曲儿,不论是旧调新声,一经她上口,便觉音韵悠扬,听得人回
肠荡气,更衬上她的呖呖珠喉,唱起来如莺簧初转,格外比别人好听。正德帝这时方厌弃豹房,蓦然间瞧见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儿,云鬓鬖鬖中隐隐显出点点梅花,愈见得雪肤花貌,可人如玉了。
那美人遥看着正德帝,只微启朱唇嫣然地一笑,万般的媚态都从这一笑中流出来,把个好色如命的正德皇帝看得半截身儿麻木了。半晌才悄悄地去问小太监。回
说是钱爷钱宁为帝义儿、宫中悉称之曰爷!送进来的。正德帝笑了笑,忙走入后院。见那美人倚着石栏,看金鱼池中的鸳鸯。正德帝蹑脚蹑手地走到那美人的背后,伸着脖子去瞰池中,却是一对鸳鸯在水面上飞逐着。正德帝忍不住待去钩那美人的香肩,不提防那美人猛然地回
过香躯,怪叫了起来,倒把正德帝大大地吃了一惊!不知那美人为甚怪叫,再听下回
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