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大悦,要特拔他做东阁大学士。其时周延儒已驰驿回籍,正温体仁专权用事时节,连有经济的吴宗达,极方正的文震孟,一个六月里弄他致仕,一个九月里参他闲住,怎容得崇祯皇帝特拔一个信任的人,分他和吏部谢升的权柄,再三执奏。崇祯只得把陈启新擢为兵科给事中。陈启新又上一本,说流贼的事。崇祯批:“着熊文灿戴罪立功。阁部杨嗣昌督剿流贼,特赐上方剑,先斩后奏。”好不荣耀。李自成一班兵至数十万,却不以为意。只是山西大饥,贼众食尽,渐渐流入河南,先掠了武安县,再破了林县,回兵据了武安,又据了涉县。兵到之处,杀伤掳掠,万民涂炭。一日,李自成要分掠开封、归德一带地方,怕辎重不便搬移,留家属人口在老营里,留一两员勇壮的头目守着内外营寨,就拨心腹刘良佐牢守外营,高杰巡哨内营,有急互相救应。留下兵马十万,其余分头都带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李闯夫人邢氏,是个极风骚的妇人,平昔和高杰眉来眼去,两下调情。这番巡哨内营,恰派了高杰,正中了机谋。常常教丫头婆娘送好酒好肴,又送白绫汗巾,约他面会。高杰原看上了邢氏,魂灵已被他勾住了的,有甚不喜。初然两三夜,借巡哨为名,看熟了内营的路径,约定夜间进去,和他欢会。那邢氏重梳梳头,洗洗澡,准备迎接新郎。有北地《挂枝儿》为证:喜蛛儿,忽地在营前挂。昨夜银缸灯结蕊,今朝喜鹊叫喳喳,粉墙上画的又是成双卦。思君可为配,随地即为家。若还前世的姻缘,也悔守了连宵寡。
且说高杰这一夜只把巡哨为名,带了几名心腹家丁巡了一番,自己闪入内营,心腹家丁依旧打巡锣巡更去了。邢氏接住了高杰,笑忻忻的道:“我的高爷!想杀了奴家了!咱们快些干营生罢!”两个搂做一团,弄将起来。都是年少英雄,动地惊天弄了一夜。从此夜夜弄在一处。邢氏道:“咱是舍不得你的了。你不可负心,抛闪了我。”高杰道:“咱也十分爱你,须做长久夫妻才好,想起来流贼不是久做的。闻得皇帝肯招抚咱们,不如和你带了心腹兵丁,取便逃去;若急了去投熊总督,有何不可。”邢氏道:“不知熊老爷肯收留你不肯。”高杰道:“陕西张献忠听得说已投降了,好不重用他哩!”邢氏道:“事不宜迟,快些走罢。”两个一内一外,收拾了一日。次夜只带得四五十心腹兵丁,竟逃往大名府一路去了。正是:
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再不回。
次日刘良佐知道了,心下想道:“老高高见。咱们流来流去,终非了局。只是李哥相依已久,情义不薄。咱也走了,老营尽失,这是受人之托,不终人之事了。且待李哥回营,再图别往。”只得照旧防守老营,不在话下。
那熊文灿信了张献忠是真降,用为心腹。高杰先去投他,他就引见了熊总督,把高杰也留充守备之职。岂知张献忠绰号“八大王”,流贼里第一个英雄,怎肯甘心伏小做参将,反听总兵官节制。八月间,把官兵营里军器、火药、衣甲、钱粮尽数装载,杀入湖广地方去了。黄州府蕲州、麻城县一带地方,处处受兵,人人被劫。聚众只三月,已有十万,声势汹涌,比李自成更狠。报入京师,崇祯大怒。十二年己卯岁十二月,差校尉把熊文灿拿了解到北京,发在刑部大牢里,等待差官究问。十二月就颁下讨贼恤军的诏书,自己退居便殿,减膳撤乐,穿件青袍,早晚议事,与文臣武士誓同甘苦,必要合围大举,灭此贼众。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评流寇肆虐,此回已缕缕具载。邢氏又背李闯而随高杰,《汇略》刻载已详,海内播传亦久,非讹言说听,为识者所窃哂也。高杰改邪从正,较之闯贼实分霄壤。
邢氏弃李从高,后得封一品夫人,亦此辈中之峥峥者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