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梦三生·浮世花 > 第四十四章 花荫血溅杀伐

花荫血溅杀伐
这次事情,从巫蛊到对海棠下毒,和诬陷海棠与花竹意,她终于露出了马脚,为了他的目的——他想趁机带出迷宫里的海氏,他才放任于淑妃火烧密宫,而在着火之前,他就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然而,海氏失踪了,其他人烧死了。
这宫里,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些事的人,是谁呢?
他轻柔地问了何善这个问题,何善汗如雨下,哪里敢答,他便自言自语似的道:“朕这一路回来,忽然就想明白了。”
这次的事情,这合宫上下,还有谁能知道?
只有一个人有可能——太后,他的母亲。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何善,看了他片刻,淡淡道:“……就这样吧,你继续去收集证据,这次务必要足够扳倒方家。”
何善点头称是,又犹豫了一下,他低低道:“那于淑妃……”
“她还有用,不要把她牵连进去。”
萧羌顿了一下,说道:“……就今晚吧,方氏就让她……下狱吧。”
何善浑身一抖,萧羌只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何善立刻退下,萧羌枯坐了一会儿,他本想去让人唤海棠来,但是又停住,最终自己拖着步子,走入没有一丝光的内室——
何善离开萧羌寝殿,想了想,还是亲去了海棠的永春殿,给她说如花失踪的事。
宫里起火之后,怕混乱谣言,立刻将宫院各自封闭,海棠的永春殿也不例外。
何善来的时候,她正吃饭,一看到老内侍,她略略一想,便知道萧羌已然回来了。
她对何善一向尊重,刚要说话,就看到须发皆白的老内侍向她毕恭毕敬地说:“娘娘,有个事情要向您禀报一下——”老人深吸一口气,将头更低了一些,“今日密宫起火,后凉殿的任御女陷在火场,现在生死未卜。”
——这句话如同一个巨大的楔子把海棠钉在了当地——
她脑子一刹那就空了。
海棠不自觉地念了一句如花的名字,在不能思考的巨大冲击过后,她呆滞地向窗外望去,望向后凉殿的方向——
如花!想起如花,象什么机关被启动了一样,海棠发疯一般就要向外跑去,她听到周围有宫女尖叫,她被白瑟碧琴一把拉住,一叠声地唤她名字,她不管不顾,死挣着要走,何善急忙令殿内内侍关上门,白瑟和碧琴拖着她向内室走去,海棠挣到甚至咬了碧琴一口,嘴里尝到血味,她才愣住,眨眨眼,不确定地抬头,看到小宫女疼得快哭出来得表情,她摇摇头,低声道歉,软回榻上,才渐渐平静下来。
看她冷静,何善倒了杯参茶塞到她手心,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宽慰她道,虽然说如花失踪了,却没找到如花的尸体,宫内全力搜查,依他所见,如花应该没事。
听明白前因后果,海棠恨不得一把掐死自己!
如花会去密宫,就是为了去给她提炼有安神作用的栀子花花油!
她明明知道如花会这么干,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劝了劝她,自己都浑没认真当一回事!
如花如果出事了,那都是自己害的!
现在还好,仅仅只是失踪而已,说不定还有希望……
海棠按上自己的额头,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现在这宫里,萧羌在这里,她也在这里,那如花呢?如花在哪里?
冷静下来之后,她便开始觉得身上开始热,又觉得昏,眼前一阵一阵地模糊,忽而一想起如花,又觉得彻骨地冷,浑身忍不住地抖。
海棠终于啜泣出声。
何善侍立一旁,安慰她片刻,便起身离开。
走出永春殿的那一刻,老内侍面孔上慈祥神色一扫而空,他理了理衣襟,向方婕妤殿内而去——
而待在殿内的海棠则瞪大了眼睛,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如花——
十月十九,顺京皇宫起火,当日萧羌返京,平王萧逐奔赴永州。
当晚,婕妤方氏以暴戾后宫罪名,下内廷暴室。
同日,婕妤方氏之父、庄明太后之弟,御史中丞方舟被拘下狱,其族人并奴仆等,共千余人,各自管束于府邸。
去年闵王那场叛乱因为距离京城实在太远,又被飞速平定,留在大越人们心中的印象并不十分深刻,但是这场京城惊变,却让大越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这场惊变来得毫无预兆,包括当事人,谁也没有察觉到一点点征兆,方舟甚至来不及联络故旧,就被打入了牢中。
朝野上暗潮汹涌,人人都说,只怕现下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方家两代外戚,势力遍布朝野,这次萧羌怕是下了决心,要清除他们了,那么,他所遭遇到的,发上冠冕九旒,含笑带喜地凝视着她,向她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对她温柔微笑,抬手,拂去她发上一点雪白花瓣。
这样的少年,就是她托付终身的良人,她要与他同床共枕,诞育子嗣,未来的日子那样长,都要和他一起走过。
动心的不是一个人,那一年,洒落一片雪白花朵,谁家少年风流,她将身嫁与,一生休。
曾经,她以为自己真的拥有永远。
只不过,这条路漫漫,终于便也走到了尽头,只是,和她所爱的那人,却已歧路,再不能看到彼此的容颜。
昔年琴瑟齐奏,今日歧路而鸣,终成,绝音。
萧羌独自一个人慢慢走在暴室的走廊上。
方氏房间内的灯光渐渐远去,墙上几盏油灯摇曳,只照亮方寸,前路后路都是一片茫茫漆黑。
走了片刻,萧羌忽然毫无预警地停住了脚步,他侧耳,沉声向前方问了一句:“谁?”
“我。”一道雍容华贵,老妇的声音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那是大越最有权势的女人,庄明太后的声音。
萧羌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却没有着急走近,他反手摘下墙上一盏油灯,伸手照去,前方黑暗里隐约露出一个熟悉轮廓,他轻轻唤了一声:“母后……怎么到了宫里?”
“我的侄女要赴死,做姑妈的来看一眼,大抵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黑暗中的妇人轻轻地说,“何况,既然不应出现在这里的陛下都能在了,那我又有什么不能在?”
黑暗之中,母子二人之间相互对望,他将灯举了片刻,手腕酸疼,便慢慢放下,那张经过岁月洗涤依然美丽的面孔重新隐回黑暗。过了片刻,太后悠然的声音响了起来,“终于,要对方家动手了吗?”
萧羌嘴唇蠕动了一下,低低答道:“方家两代外戚,羽翼已成。”
“不除不行?”
他沉默一下,答道:“不除不行。”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死后,继承王位的如果是王叔,他不谙权术,耿直严正,只怕会被方氏所蒙蔽,如果是远儿即位,方氏挟帝而令诸侯,已是一定的事,不得不除。”
“……那你要怎么办?”
听着黑暗一端传来的声音,萧羌深吸一口气,“……儿臣并不想兴大狱。”
“哦?“
“方氏羽翼已成,即便是满门抄斩也不敢说完全斩草除根,大越,经不起再一次这样的动荡了。”
“那你打算如何?”
黑暗里的男人闭目,轻轻叹息一般呼出一口气:“发归地方,付之虚爵厚禄,等他一族自己骄奢而亡,或者谨慎自持,成为诗书一门。”
“……所以说,羌儿,你怎么让我不担心。”
面前忽然有光亮闪动,那个年华老去却依然美丽的女子手里一盏提灯,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里三分纵容,七分却是狠厉。
她笔直的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我从来都教导你,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