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没道理的爱情 > 第二十六章

先提出分手的那个人,以为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1
浑浑噩噩间,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我家楼下的,甚至没看到坐在花坛边上等我的袁毅。
“你去哪儿了?家没回,手机也不接。”他的声音冷冷的,“他们说你和陈尽欢一起上了车。”
“他说他要还我钱。”
“然后呢?”
“我跟他去他家里拿。”被强吻过的羞耻让我不敢抬头看他。
“发生了什么事了对吗?”
我不敢抬头看他,可是眼泪却出来了。
“说。”
“对不起。”我扶住他的手臂,感觉羞耻快把我逼疯了。
“为什么说对不起?”
“能不问了吗?”我抬眼看他,泪眼婆娑间我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倔强的唇角,还有唇角那一抹冷笑。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冷笑,我的心一下好疼好疼。
为什么我不敢说呢?也许19岁的我太害怕失去。而我不知道的是,当我特别特别害怕失去的时候,我已经走在失去的路上了。袁毅于我,我于陈尽欢,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漫长的失去。
沉默了大概有一万年那么久,他终于开口了:“许佳慧,我自问我对你已经毫无保留了。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都交给你。可是,为什么你不能?我为了考虑你的感受不去追问你睡在他出租屋里那件事,但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和他纠缠,为什么还会和他纠缠?”
他终于提了那件事。
几个月过去了,我们都讳莫如深的那件事,我以为时间会让它翻篇,可它还是搅来了个。它是个没有解决的问题,它会永远在那里,然后在某个令人心碎的时刻,突然间袭来,让我羞耻,让我百口莫辩,让我自惭形秽。
“你很介意这件事对不对?”我的眼泪止不住,心痛地无以复加,我望着他,等着他妥协,等着他说并不会。但他没有,他紧绷了嘴巴。
“你会一直介意这件事对不对?”
他依然没有回答。
“可是袁毅,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去了小酒吧,你打碎了酒,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去了他的出租屋,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样的尴尬和恐惧,你还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小酒吧打工”
“但我是怎么知道的呢?”他望向我,像望着一个骗子。
我无法回答,无地自容。他接下来的沉默像一堵墙,让我在逼仄中越来越无法呼吸。
那时的我们,他没有学会理解,我没有学会坦诚。我们都太年轻了,以为爱对方,就是绝对不会让对方受到一丝丝的伤害。我们试着隐瞒,试着自我消解,试着绝口不提。可伤害已然达成,于是一切都变了。那时的我却觉得他没有错,他那么完美,不完美的是我啊。
不完美的我,怎么还能和完美的他在一起?
“我们分手吧。”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好像那声音是来自于另一个人。
他的沉默终于打破了:“你在说什么?”
“分手吧!”我望着他的眼睛没有后退。
“为什么?因为陈尽欢?”他小声惊吼着问,以伤害他自己的方式。
我捂住嘴巴,感觉要呜咽出声了。
“你好坏。”他抓住我的手臂,那么用力,“许佳慧你好坏。你被我惯坏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等了你那么久,喜欢你那么久,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努力!我说过,有些话我只允许你说一次,再说一次我就不会原谅你。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啊,我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可是我现在好痛啊,不能像上次那样去抓他,去抱他,去耍赖说我只是开玩笑的。上次,我还是他无辜的甜蜜的小女友,而现在的我,不是了。
可是那个当下的我却说:“对不起啊,我让你好累,我也好累!”
他放开了我,然后一拳砸向了我身后的墙壁:“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分手吧。”
“我等过你三年。以后,我不会等你了。”他慢慢地转身,慢慢地离我越来越远。我竟一步也不能上前,我竟一句也没有挽留。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围,我才感觉心像是被迅速抽掉200的血液,疼到几乎无法站立。
2
我的初恋是这样结束的。
现在总想,当时分手的原因是如此可笑。可那是我19岁会做出的选择。我的19岁,幼稚天真,畏首畏尾,软弱自卑,又太过骄傲。那是年轻的第一次恋爱的袁毅会做出的选择。21岁的他,完美主义,精神洁癖,独占心理,也太过骄傲。那时的我们,还没有学会接受对方的软弱,承受对方的偏执,设身处地,将心比心。那时的我们不懂,恋爱并不是互相喜欢就够了。绝不是。
一整夜我几乎未眠,听房门外的动静,父母都上班后,才敢从床上爬起来,手机上,有晓春和小黑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给晓春打了电话,她劈头盖脸地问:“为什么旅行不去了,袁毅说你们分手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说:“对,我们分手了。我现在眼睛好肿,怕我妈发现,所以这几天能住你那吗?”
“为什么啊,算了算了,你先来我家吧。”
我收拾东西,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去晓春家,我妈同意了。之前说去旅行,她不太放心,现在拿晓春当幌子说不去了,倒是怎么都好说话。
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想起以前和袁毅一起坐公交车时,他的手臂撞上我的手臂,眼神撞到我的眼神,而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眼泪又止不住了。
晓春在公交车站等我,看到她时,根本无法控制的泪腺再次开了闸。可哭似乎也并非什么发泄,流出去的眼泪多一些,心里的痛就更深一些。
对,我不是在发泄,我是在惩罚自己。如果我痛得够多,是不是就能分担掉袁毅所承受的那些?就算对着晓春,我也说不出口原因。倒在她的公主床上,我一动也不想动。
晓春的妈妈早出晚归的工作,除了一个清扫和做饭的阿姨,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晓春一个人。所以,这真的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小黑家就住在晓春家隔壁。第一次他来,我躲在房间里没出去。第二次他送来阿姨做的包子,大概是晓春爱吃。第三次,他干脆冲进了晓春的闺房,看到我后,质问却咽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你的眼怎么肿成这个样子?”
我对他苦笑了下。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们那么好,为什么要分开?因为杨婷吗?还是昨天那个臭小子陈尽欢?”
“谁都不因为,是我不好。别问了。”
“许佳慧,你不会后悔吗?”
会,我怎么会不后悔,我现在已经悔得想把青了的肠子掏出来斩成一段段,可他因为我太累了,他不会等我了。
“小黑,”我说,“你还是好好陪陪袁毅吧。”
“我们今天晚上7点的火车去旅行,你要是改变主意,就跟我们一起走。有什么话摊开了讲,不搞对象还不能做朋友?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你想好了就打我电话。”
“不去了。”我说。没有袁毅的许可,我不会再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3
没有风的夏日,世界都停止了呼吸。
许久,晓春又劝我:“车票都买好了。昨天下午我和小黑还买了很多吃的用的。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不就行了?袁毅会理解的。”
“不会的。他说以后不会等我了。”
“为什么啊?”
我摇摇头表示不想说。
“那好。你不去,我也不去了。你就在我家住着,等心里舒服点儿了,我再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玩。”晓春掰开一个包子,塞我嘴巴里。也许哭得太多了,我感觉周身的细胞都是悲怆的,包子嚼在嘴里根本没有一丝味道。
“嗯。”我没抬头,虽然心痛到无以复加,但那个片刻也是暖的。能有晓春,是我的运气和福气。
手机一直静悄悄的,忽然响起来后去接,却是陈尽欢。
“蛋许佳慧,我昨晚上喝多了,你别介意啊。你今天不是去旅行吗?昨天忘了把钱给你了,现在还你吧。”
“不用了。”
“我现在在火车站买票,晚上的车回江城。你是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我说了不用还了不用还了!你听不懂是不是?”
我怒不可遏,咬牙切齿,摔了手机。
可是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我再次去思考这个问题:让我们分手的是陈尽欢吗?就算不是他,那以后我会不会再遇见李尽欢,他会不会再遇见张尽欢?让我们分手的,到底是什么呢?也许误解和无解,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吧。
4
我在晓春家住了三天。小黑和袁毅的火车旅行,如期出发。
晓春一直给小黑发短信,问袁毅的情况。小黑说,袁毅没事儿,只是沉默。他没有所到之处喝酒买醉,没有跟小黑吐槽诉苦,甚至连我的名字也没有提过。那场旅行,他们用了20天,一路向东,到东海之滨。
我回到家里后,打开电脑和qq,袁毅的大胡子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大概没有什么比失恋更减肥的事儿了。我爸爸说本来还想把我喂胖一些,却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脸瘦出了尖尖的下巴颏,颧骨也出来了。
因为我无法掩饰的失落,妈妈大概看出了点儿什么,好几次晚上坐在我的床边欲言又止:“许佳慧,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儿?感情上的事情也可以跟妈妈说说。”
“什么事儿也没有。”
我忍了又忍,把被子蒙上,不敢让她看见我已经倾泻的眼泪。
我的内心变得很软很软,也不是委屈,而是对自己和他无休止的质问,以期求一个永不会得到的答案。这一场恋爱,让我曾经尝遍这世间的甘美,让我曾经梦想过百年。现在只剩下了苦涩。
后来,我爸看我每天窝在家里苦着个脸,就给我派了个活儿。于是我开始每天早上从家里骑自行车去姑姑家,帮我的表妹补习英语,到晚上再回去。
表妹马上就要升入高三,却很有我当年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样子。经常补着补着,她就停下来让我跟她讲故事。
“姐姐高中的时候有人追你吗?你怎么做的。”
“我拒绝了。”
“后来呢?”
“拒绝了还有后来吗?”
如果一直拒绝,就没有现在这样痛彻心扉的时刻了吧。
如果一直拒绝,他也会有另一个情感轨迹吧。
如果一直拒绝,我们再见面,也能淡淡一笑,做个只是曾经困扰过对方的陌生人吧。
“姐姐你怎么哭了?”表妹跳过来帮我擦眼泪。
可是我们爱过了。我们全身心地愿意将未来都交付给彼此。我们感受过对方的呼吸和心跳。我们交换过嘴唇最柔软的碰触。我们熟知对方的每一个琐碎日常。我们曾经那么那么亲密。
5
开学前,我见过一次杨婷。她来找我,好久不见她,觉得陌生了许多。想到曾经有过的困扰过我们的羁绊,不再会是羁绊,我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我坐在房间的床上,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问:“你和袁毅分手了?”
“嗯。”
“为什么?”
“我不想说。”
“到底什么原因,你提的吗?”
“没有原因。”
“佳慧,你还是我的好朋友。”杨婷过来抓我的手。
“嗯。”我抬头对她笑笑。
“我可以追袁毅吗?”
“嗯。”我点头。他是自由单身,她也是自由单身,为什么不可以?
大概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杨婷很快喜形于色,坐了坐就走了。我送她到门边,看着她轻快地下楼去,心里默念:“如果你能渡他出海,最好不过了。”
暑假就这样过去了。
临去学校前的一个深夜,我接到了袁毅的电话。那时已经很晚了,我识得他的号码,却没听到他的声音。沉默了大概有100年那么久,他挂断了电话。
我们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
临行前,我收拾东西,在背包里看到被我藏起来的那几片小小的拼图。我抓着那些残破的碎片,感觉那拼图就像是谶语,我们的未来也如它那般永远也没办法拼凑完整了。
当你向深渊看得够久时,深渊也会回头看你。
--尼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