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
1
上楼的时候,小海很八卦地问我:“袁毅就是你那个前任?”
“嗯,是。”
“分手多久了?”
“四年。”
“为什么分的?”
我笑笑没答。
“有句老话叫好马不吃回头草。”他泼冷水。
我笑笑算是回应,却根本听不到他又说了别的什么,我只觉得胸口很满很满,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在我渴慕的火快要熄灭的时候,那些簪子,就像是助燃剂,把热度重新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盛。我想任性,想挣扎,想拼劲力气。我不愿听任何劝告,甚至也不求任何支持。
回到房间,思来想去地,我给袁毅发了条短信:“东西我收到了,谢谢你。”
他回:“好,早点睡。”
之后,我便坐在床上摆弄着那些簪子,把每一个都试了一遍。每一个都那样好,恰恰好。
还是睡不着,就给晓春打电话。女强人最近忙得晨昏颠倒,大概刚睡着:“你知道现在几点钟吗?我昨天只睡了3个小时。你再打过来我分分钟削你啊。”吓得我赶紧挂断了电话。
那个晚上,我睡得连3个小时都没有。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却是精神抖擞的。多好啊,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沐着同一个天空。
我和小海一天跑了两家广告公司,又一起用了晚餐,回到酒店也很晚了。
大厅里,我看到袁毅,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我让小海先上楼去,然后轻手轻脚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就那样看着他,觉得很新奇。他的鼻子是这样的,嘴角是这样的。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和记忆里的似乎一样,但又似乎不一样。真的是太久没见了。这样认真地观察他好一会儿,心中的甜和痛像在赛跑,争先恐后地一阵阵袭来。
直到他轻轻出声:“看够了吗?”
吓得我立刻坐正:“你醒了。”
“我就没睡着。”
“呃”
“送方总他们回来,有点累,就在这休息一下。”
“哦。”我还以为是在等我呢。
“我明天一早和他们一起去徽州。周末回来。”
“好的。”
“你不要回徽州那么快。就在这等着我。”
“嗯。”虽然我想知道为什么,但那一刻我更想听话地点头。
“你上楼休息吧。我坐一坐就走。”
“好。”我嘴上说着好,屁股却动不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笑从嘴角蔓延开来:“感觉像在做梦。”
“什么?”
“你还是快上去吧,别打扰我做梦。”
“啊?”我这么煞风景吗,有点郁闷,“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
我就这么依依不舍地上了楼。
2
之后的几天我就是到处跑,谈合作,写备案,和小海讨论,给老板打电话汇报,倒真的磨蹭到了周末。
周五的时候,袁毅打了个电话,说明天才能回来。虽然那只是个通知的电话,但是我莫名就是不想挂。
他在那边等了一等:“嗯?”
千言万语在胸膛咆哮,我却还是矜持地说:“礼貌地等你先挂。”
“好。”他竟然真的先挂了。
周六我早早就醒来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就想待在酒店里等他。我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家里一切都好。爸爸最近工作忙了许多,周末也不着家了。感觉我妈话里带了7分的怨念。
然后我给彭兰阿姨也打了个电话,杨婷已经好了差不多。6月份她也拿到了毕业证,还考进了一所医专当老师,并不用坐班,一周只需要上两节课。每次她都很认真地准备,备课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倒也应付得过来。
我给晓春也打了个电话,大概她依然睡着,久久没接。
之后我又打开电脑在charen上看校友录。还挺热闹的。有人发照片,有人发牢骚,也有表达对学校生活的怀念。就这样随便在网上逛着,百无聊赖的等待的感觉,有欣悦也有焦灼。
然后我又收到袁毅的短信:“上午还有点事,下午才回,你先随便逛逛吧。”
“好。”我回他。
看看时间,才不过9点,所以小海让我陪他去逛街的时候,我立刻就同意了。做点什么,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小海这家伙,二话不说就是直杀七浦路买买买。
“你连袜子内裤都买这么多是要回家派送吗?”我很无语。
“便宜啊。”小海振振有词,“只能说我是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我不爱逛街,逛街也只买必须买的东西,所以每次和别人一起,总会被迫做了挑夫。这次更郁闷,逛到下午饥肠辘辘还没吃饭,小海就接了个电话,说有老朋友约他,就把东西丢给我让我帮忙带回酒店。小海上了出租车一溜烟不见,我看着堆在脚边的两个大黑塑料袋,欲哭无泪。
做为一个路盲,没有了小海这只人肉导航,我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家咖啡馆。刚坐下,我就接到了袁毅的电话。
“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嗯。你在哪儿?”
但我说不清自己在哪儿,只好把手机给了服务员。
在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我看到他推门进来,紧接着,又看到一个身形十分漂亮的女孩子,跟在了他的后面。两人一起说笑着,朝我的位置走来。
我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在瞬间就僵掉了。她是谁?她女朋友吗?我竟然忘了他还有女朋友。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等他,为什么要见他?我真的是疯了。
等他们走近,我才认出来,那女孩不是别人,竟是冯璐。
冯璐看到我也微微一惊:“咦,我说故人是谁,原来是你。”
“啊,师姐,好久不见。”我一定笑得假极了。
袁毅站在旁边敲了敲桌子,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想坐我这边,于是连忙把塑料袋放在脚边,往里靠了靠。
我看看他,又看看冯璐,等他们给我一个解释。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我求解的状态。
“原来冯璐就是你女朋友啊?”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我咬了一口水杯里的柠檬片,假装大大咧咧地问了过去。
“什么?”冯璐不可思议地看向袁毅。
袁毅低头笑,并不说话。
“袁包子,你说她到底哪点儿好啊?”冯璐鄙夷地瞥了我一眼,调侃袁毅。
“挺傻的吧。”袁毅说。
我觉得我被轻视了,他们好像在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认真地看向冯璐,几年不见,她越来越漂亮了。说她风姿绰约一点也不为过,仔细观察好像脸上动了点什么。
“师姐,你是不是做鼻子了?”我很直接地问过去。我哪点儿都不好,就眼神还不错。
然后就看见冯璐对我挤眉弄眼:“我纯天然的好吧。”
“好像下巴也垫了。”我就没管她的挤眉弄眼。
“许佳慧!”冯璐气急竟然飙了家乡话,“你可别瞎说。”
我笑着站起来为她添水:“师姐,不管是不是纯天然,你都很美。”
感觉冯璐要跳起来咬我了:“闭嘴,一会儿我老公来了你可不能乱说。”
“你老公?”我扭头又看袁毅。他解释:“嗯,坐在你面前的这位已婚了。”
我讪讪的坐下,只觉得脸一下热起来。很难形容我的心是以怎样快的速度飞升的,像加了特效一样,一下就飘到了白云边。本来生硬的假笑立刻真心实意起来,对冯璐连连恭喜:“哎呀,师姐,恭喜你啊,你都结婚了。”
“许佳慧,你刚才那样现在这样,这表情都没过渡的吗?变得也太快了,要不要这样明显啊。”冯璐气哼哼地说。
“师姐毕业后一直在上海吗?”
“是呀,我研究生毕业后就来了。”
“嗯嗯,上海挺好的,很适合你。”
“上海是好啊。不过我来,主要是因为袁包子。”
我一口冰水差点呛到,你都结婚了你还想着袁包子?你真是个心思活络的妇女啊!
而坐在我旁边的袁包子,慢悠悠地伸出手,帮我拍了拍背:“喝水别这么急。时间还有,你们俩继续”
不多久,门外走来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帅得一塌糊涂,径自走到我们桌前,按了按冯璐的肩,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问:“亲爱的,聊完了吗?”
冯璐笑眯眯地跟我介绍:“我老公daon,美国人。这位是许佳慧,我的前情敌。”
老外满脸堆笑地坐在她旁边,海一样深邃碧蓝的眼睛望向我,有些许探究。估计是觉得他老婆怎么会有这种战斗力的前情敌。
冯璐毕业后在上海的一家外企工作,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daon。daon被冯璐的东方美迷住,苦苦追求数月,然后闪婚,daon要回美国,冯璐便夫唱妇随办理了移民。他们一周后的飞机。今天趁周末各自见老朋友道别。
之后的时间,他们三人聊了好一会儿出国的事儿,我虽然插不上嘴,但也听得津津有味。
告别的时候,我由衷地对冯璐表达了祝福:“师姐,你以后一定要生一个漂亮的混血宝宝哦。”
“放心,生两个。”她得意地又瞥了我一眼。
在咖啡馆的门口,她抱了抱我,也抱了抱袁毅。我在旁边看得真切,她抱住他时,眼角有刹那的晶莹。这个在她的少女时期决定过她很长一段时间悲欢的人,曾经是她青春里一本只能听人朗读却不能碰触的书。让她哭,让她难忍,让她不甘,让她做梦,让她梦碎,让她长成带有他印迹的人。
爱恨交织,横下一颗心,又放倒下去。哪有那么容易忘记?
所幸,岁月恩慈。
3
“我刚下火车,就接到了冯璐的电话,她要走那么远,不见一面不太好。所以我就先接了她。”送走了他们后,袁毅跟我解释,“我们是回去再坐会儿,还是?”
“你说吧。”
“那跟我走吧。”他帮我提起了黑色的大塑料袋。
“去哪儿?”我跟在了后面。
“接女朋友。”
我的脚步滞住了。对,他还是有女朋友,只是那个人不是冯璐。他要带我见他女朋友了。一个男人若瞒着现女友去见前女友,多少是不够磊落,也不够体面。也许他的女朋友早就知道我了,而他一定给了她足够的保证和安全感建设。她一定很温柔也很大方,否则,他不会这样淡定地和我见了一面又一面。
“好啊。”我笑笑说。
坐上车后,我就像被宣判过的刑徒,悬着的一颗心,竟然放下来了,于是便假装大咧咧地和他聊天:“女朋友在哪儿上班?”
“她不上班。”
“自由职业吗?”
“她不工作,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玩。”
“你们同居了?”
“算是吧。”
“真幸福啊。”
“有吗?”他扭头对我笑笑。
“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
“有人同居,尘埃落定。”
“你也不错啊,没想到买男士内裤这么海量。”他一定是看到了塑料袋里小海买的东西。
“不是我买的,是我那个同事买的。”我解释道。
“你和他关系好到可以一起买内裤了?”他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沉默地看向了窗外。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了,难过的感觉正汹涌而至,翻江倒海,感觉无数个我,正在被无数个不同的车轮碾压。
我无法和他再聊下去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你们见家长了吗?买房子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准备去哪儿度蜜月?要几个孩子?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车子就这么在沉默中走了好一会儿。
“许佳慧。”他喊我。
“嗯。”我回。
“累了吗?”
“还好。”我挤了个笑给他。
“怎么不说话了?”
“在想一会儿见面了,你怎么介绍我。”
“呵,来不及想了,我们到了。”
车子停下来,我们下车,走进了一家宠物店。
万万想不到,她竟然是它!他竟然给一只猫取名叫“女朋友”。虽然这只已经3岁的中国田园猫和金吉拉的混血儿很可爱,但我抚摸她光滑柔软的皮毛时还是感觉像被雷劈了。
袁毅出差的时候,就会把“女朋友”送到这家猫舍寄养。看着他付钱,把猫放进猫包,低头对那猫说话,柔声细语地样子,我简直要翻白眼了。
这什么人啊?!几年不见,怎么会变成这样。真的太讨厌了啊!
从猫舍出来,他提着猫包走在前面。我气呼呼地跟在后面。
实在忍不住,就冲他喊:“袁包子,你耍我好玩吗?”
“挺好玩的。”他继续走,声音却再清晰不过地被秋风送来。
幸福是会重生的。
它会改变模样,以各种各样的形态,一次次地悄然来到寻找它的人们的身边。
--三浦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