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没道理的爱情 > 第四十一章

爱里的一千零一面镜子
1
开春,大概过完了一个毫无新意的情人节之后,袁毅就开始很忙。
有时候他加班,我便坐在沙发上一边做口语练习一边等他。偶尔会睡着,但一听见门响,就会醒来。韩剧里女主角睡着了被男主角抱上床这种事儿从来没发生在过我身上。
偶尔出差,他自己收拾行李,麻溜又整齐。这活儿我很想干,但每次兴致勃勃地收拾好了,他都得自己再收拾一遍。强迫症患者真的是什么东西放什么地方都很顽固。
他不在的晚上,总会电话短信不断,锁好门,锁好窗子,不要怕,很快就回来啊什么的。然而我才不怕。终于可以一边抠脚一边掌握遥控器,再也没有人跟我抢电视了。
虽然打电话的时候嘻嘻哈哈,可是挂断后,遥控器被我摁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节目都不想看。
那几年流行写博客。我也注册了一个。
有一次袁毅出差提前回来,我忙着去给他做饭,忘记了关博客的网页,等到想起的时候,鼠标已经滑到了我的博客最早的一篇。有快速阅读能力的学霸,真让人特别无可奈何。
我一紧张,干脆关了屏幕,然后被他拽着坐在了腿上。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小心思”他读出其中的一个句子,“现在的我没有工作,会不会总有一天他会厌倦我?”
我脸刷得红了,起身想跑,又被他拽回去:“你不工作我会讨厌你?你小脑袋瓜里装的什么?”
他伸手捏我的脸:“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当然也可以写出来,但是得给我看。别怕,我不嘲笑你。”
“切。”刚才不知道是谁笑成那个样子。
“什么事儿都不瞒着我,可是你答应过的。”
真的什么事儿都不瞒吗?我瘪瘪嘴。
2
一个月后,我终于上班了。在一家广告公司做d杂志策划。说是策划,其实是要自己联系客户,写软文,然后收取广告费。
领导给了我一堆名片,让我跑一些4s店。基本上每天都出去,坐车要坐2个多小时。
穿着高跟鞋,站过去,简直了。后来学乖了,背一个大包放着四五本杂志,高跟鞋也放包里,坐车的时候就穿平底鞋,见客户的时候就换上高跟鞋。包重,我的肩膀越来越不堪所负。
当然我没少吃闭门羹,也遇到过虚头巴脑钻空子找免费的,还有给安慰奖说下次的。
半个月下来,我觉得我黑了,且瘦了。
袁老师每天陪我贴面膜的时候,还会帮我揉揉肩:“你看你上个班,回来我还得伺候你。我怎么觉得你上班了,我更累啊。”
一个月后,我终于谈成了一个单子。是一个40多岁的客户,看起来很儒雅,也很绅士。签了合作意向书之后,我们一起吃了午饭,他坚持送我回公司。只是在路上,把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这不是xx路吧。”我一直路盲。
“进去休息一会儿吗?”
“去酒店里休息吗?”原谅我那时还没有t到他的意图。
“对。”
是在他暧昧的笑容里,我才忽然警觉了。
“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下午公司还有事。”我从车上跳下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捂住了胸口,天哪
这事儿当然没有和袁毅说,他知道了肯定会炸。
也许我并不适合这份工作。这个想法一直困扰着我,可又不想那么快放弃,于是咬牙坚持了下去。我虚心和同事取经,明白拜访过的客户,一周要有至少3次的联系。就算不签单,也要让他记住我是谁。我试着隔几天就发短信,打电话,觉得脸皮也被练得厚实多了。
有一次我打给一个男客户,刚说了我是谁,他便说:“今天我心情不好,你可以陪我聊一会儿吗?”
我陪他聊了一个多小时。挂电话的时候他说:“谢谢你这么有耐心,我心情好多了。明天你带合同过来吧。”
意外之喜。
回家后,洋洋得意地跟袁毅炫耀,他倒有点不高兴了:“陪男客户聊一个多小时?交心啊?”
我哑口无言了。
4月,老胡来上海续广告合同,约我见了一面。
“要不要我在你们这个杂志上也投放个广告。”他翻了翻我带给他的d杂志。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这个投放对弗利没什么用的。印刷量才2000本,不过是在咖啡馆、地铁里供人免费取阅的。再说,我都准备换工作了。”
“做得不开心吗?”
“当然没有在弗利时感觉那么好。”我低头搅咖啡。
“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老胡问我。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职业规划。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没关系,刚毕业的时候,都是混口饭吃。职业规划也是慢慢成型的。我在上海还有点人脉,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你沉下心积累积累。”
“不用,我自己来吧。”
“中国是个很重人情的社会。很多时候,人情占据社会规则的上风。不顺应规则的话,真的会在角落里默默的消失掉。当然,除非你很有实力。但以你现在的资历,单枪匹马没有后台,可以说是寸步难行。也许工作下来,你饿不死。但也只有饿不死的程度了。所以,你要学会借力。”
“我不太懂。”
“以后就会懂了。与人打交道的精髓是互利共赢,不要去追求什么两不相欠。关系是要用的,人情是要还的。你可以在我这里借力,我也可以在别人那里借力,这些都不是问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许总有一天,你也有能力帮我呢?”
我笑笑,点头同意。
他也笑了:“相信我,因为人情得到的工作,会让你更努力。否则,对不起人情是不是?”
“嗯。”我只好点头说好了。
3
和老胡分开后,坐公交车回公司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条毛雯雯的短信:“佳慧姐,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还好啊,雯雯,你们怎么样?”我回她。
“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尽欢哥的妈妈来找他了,但是他不想见他。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劝一下。”
在陈尽欢5岁时就抛弃他的那个妈妈吗?想了想,我回她:“雯雯,我不能打这个电话。陈尽欢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他见不见都是他自己的事儿,我们没权力干涉的。”
“好吧,我懂了,佳慧姐。”
站在毛雯雯的角度,她不过是想让陈尽欢开心一点也坦然一点,人生的脉络再复杂一点温暖一点。但站在陈尽欢的角度,我明白他的纠结和愤怒。幼时母爱滋养的缺失,是成年后,怎么样都补不回来的。就算认了亲,也许很长一段时间,体会到的并不是温暖,而是重新跌回那个还是个小男孩的自己,再次体验无力与恐惧。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男人如山,女人如河。相爱就是山河环绕,互相拥抱。幸福可以分享,而痛苦却不能。因为山有山的根基,河有河的水道。从一开始就在生理结构上有本质上的不同。所以能做的也许就是,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支持,且深刻地理解你。
母与子的关系,却是另一种体系。血脉的相连自然不会被切断,只是心灵上若没有过陪伴和滋养,也许是最亲密的陌生人。
因为爱从来不是一种人际关系,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精神状态。是爱万物,爱众生,爱这个世界。
陈尽欢有没有爱上这个世界,我并不确定。
一周后,在老胡的引荐下,我去了一家新公司面试。三天后,开始上班,还是做助理,但似乎得心应手了很多。
我对老胡,很是感激,工作的时候,全心全力。
新公司离袁毅的公司很近,不忙的中午,我们会一起吃饭。有时会遇见同事,我的介绍是,我男朋友。他的介绍却进了一步:我老婆。
“不要这样讲。”我总是觉得难为情。
可他表情里带点儿得意:“早晚是。”
袁毅一直都很自信,但也有颓丧的时候。有一次约了一起吃午饭,他却没有出现。
“怎么搞的?”我打电话时有点生气。
“软件有致命bug,我在修补。忙得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很严重吗?”
“对,很严重,工人操作不当,激发了那个bug,一批产品都要返工。”
“那,你会被罚钱吗?”
他笑,“会罚一点吧。”
“那这个月我养你啊。”
“虽然但是,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他笑。
那天下班后,我去了袁毅的公司。前台带我去他的办公室。在他紧闭的办公室门前,我听见他对着客户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新组的团队:“我很快回来。”
可是他要去大半个月。
好久。
晨昏颠倒,又忙,他每天跟我视频的时间只能有5分钟。每次在电脑上看到他模糊的影像,我都有点想哭。特别是到了晚上,想念更是难熬。于是我报了一个考研的英语班,开始每天上课。坐在人群中,能专注下来的感觉,渐渐挤掉了原有的焦灼。
5月12号的下午2点多,芝加哥的希尔斯大厦已经归于午夜的沉寂。而上海,像平日里一样,刚开始了咖啡与工作的欢聚。
那天下午,我回家拿一份忘带的合同意向书。
女朋友忽然开始满房间乱窜的时候,我刚坐下喝完半杯水。公寓楼就那么晃起来,没有规律却持续。我扶住桌角,对这突如其来的摇摆不明所以,直到听到外面有嘈杂的人声呼喊:“地震了!”
我这才冲进卧室拿手机,想抱着女朋友一起出门,但却怎么也抓不住它。我又急又气,只好狠狠心先不管它,随着人群一起走步梯下楼。
人心惶惶,加上孤单,我穿着睡裙,风绕着裸露的脚踝,感觉不到初夏的暖意。
过了好久,我才敢回房子里去。汶川大地震的新闻,已经传遍。电视里的惨烈画面,触目惊心,只觉得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弱小。而当灾难到来,所有的情绪化都不值一提。
再晚一点,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所幸,家里没事儿。然后我接到了陈尽欢的电话:“你还好吗?新闻上说,上海有震感。”
“没事儿,我挺好的。”
“我马上要去四川。打电话给你说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为什么去?现在还在余震不断呢。”
“就是因为有余震才去。我妈,我妈在四川。5天前,是我逼她回去的”他的声音哽咽了,“我要去接她。”
我握住手机呆住了,只觉得心疼无以复加,眼泪无法控制地汩汩而下。
不要走在我的后面,因为我可能不会引路。
不要走在我的前面,因为我可能不会跟随。
请走在我的旁边,做我的朋友。
--加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