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1
和一个人同居,是一件幻灭的事儿。童话故事里只说王子公主在一起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并没有说,其实就是有情人终成家属。他们平淡地开始柴米油盐,开始是是非非,开始吵吵闹闹,开始相爱相杀,开始把爱过成了陪伴。
很多次,我觉得我和袁毅要玩完了。
可我们到底没完。
有时候拌完嘴,他气得埋头大睡,我又会心疼。于是就爬呀爬得爬到他身上,把他揉醒:“老公,我帮你掏掏耳朵吧。”然后他就笑了。
有时候我气得不行了,他却没那么生气,会随便从书房的柜子里拿出来几个用坏的键盘:“你挑吧,跪哪个?”
2012年的元旦,我们一起回老家参加了杨婷宝宝的满月礼。杨婷婚后和我的联系就少了许多,完全陷入了被宠溺的幸福里。她生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儿,白白胖胖的,像天使一样可爱。
我和彭兰阿姨聊了聊,这几年间,杨婷一直很稳定。但还是不能有压力,她因为和老公吵架犯过一次病,把她老公吓坏了。之后再不敢和她有争执,无论她说什么都好。
她也还是并不太会和宾客周旋,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中,目光里只有她的小宝宝。
业务扩展到省城的吴晓春也回来参加了满月礼,周志清却没有来。
“他人呢?”
“我们分手了。”晓春大大咧咧地说,好像是复合后又分开的的纸。
遗憾的是,我没什么感觉。对有过同居经历的夫妻来说,相处模式在婚前婚后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我和我们家户主,那种正想跟你说话,你恰巧也说出来的默契,嗯,还有。
大事听他的,小事听我的这种节操,嗯,还有。
彼此之间,我知道你没那么坚强,随时可以抱着我哭的这种温柔,嗯,还有。
关于对方的花边新闻,我必须知道的这种强势,嗯,还有。
我的钱都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的这种毫无保留,嗯,还有。
当然。偶尔绕不过去,钻牛角尖的那种自私,嗯,也还有。
可是何其幸运啊,这个人是他。婚后,袁毅就立刻化身要娃狂魔了。看见别人家的小孩子,就两眼放光,一心想早日当爹。
我和户主努力造人的时候,杨婷生了二胎,陈尽欢的实体店开到了省城,他的妈妈又找了第三春,朱绾绾去了趟没啥人的(大城市)北极,小黑结婚娶了女网友,硕硕拿到了北京户口,马艳琳和相亲对象结婚,素梅在深圳做到银行高管,葛芸在海南买了海景别墅,冯璐天天在朋友圈晒双胞胎混血女儿,开网吧的老鱼干起了卤菜联锁店,弗利科技上了创业板,而我的晓春
晓春和周志清的那段公案实在是难说。他们分手复合又分手又复合。我为他们操碎了心。
两个人没事儿就找我聊天,说对方有多么让自己伤心。我从开始的敦敦开解,到后来的漫不经心一句“哦”,其实这是个很长又很无奈的心路历程。
那次分手持续时间长,直到半年后,晓春告诉我说,他们又和好了。
“哦。”我一边拿出早孕试纸,一边毫不关心地说。
“佳慧啊,我怀孕了。估计要和周志清奉子成婚了。”
“啊?你们什么狗屎运!”果然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看着又一次只有一条杠的试纸,我气愤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在晓春的娃会叫爸爸的时候,我和袁毅终于迎来了我们的小天使。
还记得那天在医院里,看着血检结果hcg数值时,我这艰辛的备孕之路才算划上了句号。
我拍了化验单的照片,发给了出差要回来的袁毅。半天没收到回复。
我忍不住打了过去:“喂喂,袁老师,你要当爹了。”
“对不起。我不是袁老师。”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你是哪位?”我愣住了。
“我是出租车司机。在浦东机场上车的那位客人把手机落在了车上。”
“啊?是我老公的手机,您在上海吗?如果在的话,能帮忙送来吗?”
“可以啊,我打表给你送去,只需要付我一个车费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
我说了一个就近的地址,20分钟后,出租车带着袁毅的手机送过来了。我千恩万谢地接过去。开出租车的大姐,却于心不忍地看着我说:“小姑娘,你多留个心眼儿。你老公的手机里,可是有秘密。”
“什么秘密?”我从来不看袁毅的手机,所以当时就吃了一惊。
“捡到手机的时候,我看了下通讯录,想找他最亲近的人联系一下。然后看到他的手机里,有什么老婆,初恋,小情人,我的小姑娘,我的女强人之类的。通话频率还挺多。我都不知道该打给谁了。正好接到了你的电话。”
“那我是什么称呼?”我问。
“一堆名字,还有个什么小别扭。”大姐若有所思地说。
“谢谢您。”我目送大姐开车离开,划开了袁毅的手机。
就算在看到通讯录的那一刻,我也没有丝毫的怀疑。果然,老婆是我。初恋是我。情人是我。我的小姑娘是我。我的女强人也是我。
好吧,握着手机站在街头的时候,因为我的男人又蠢又萌,我笑成了个大傻子。
不过后来,他手机里的通讯录又多加了两个我的称号。1、我的孩子妈。2、我的女王
1是他加的。2是我强行加上的。
作为一个孕妇,自然是我最大。
3
在一个难受得胃像石头一样重却空得只能吐酸水的周末下午,我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
“许佳慧你怎么样了?吐得厉害吗?”
“厉害啊,妈妈你来看我吧。”
“好啊。我和你爸下周请假去上海陪你一段时间。”
“嗯。”荷尔蒙让我总是想哭。
“许佳慧,你柜子下面的那个包,妈妈用了一段时间了。然后呢,我发现隔层里装了一个什么东西,硬硬的,想剪开看看,你不反对吧。”
“唉妈,那包你还是别用了,回头我给你买个好的。”
“你这孩子,真是太浪费了。这包还是新的,你不用还不舍得给我用?”
“真的,别动那个包。”
“我已经剪开了。里面是一枚钥匙。”
“妈,你怎么这样啊,你手太快了,那是我的包!”
“这是什么钥匙啊?”我妈好奇极了。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钥匙啊?”我没好气地说。
正在做爱心晚餐的准爸爸袁老师兴高采烈地从厨房跳了过来:“是咱妈吗?让我跟她说说话,我问问她你最爱吃的那个凉粉儿怎么调汁儿的。”
我把电话递了过去,他和丈母娘热烈地聊开了。
那是个什么钥匙呢?我不知道,也许也没机会知道了。我往被子里窝了窝,咬紧牙关,忍住了又一轮的早孕反应的侵袭。
人们的世界没有错,错的一定是星空。
那种无法跋涉的寒冷,总让深情的人错足。
--简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