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的日子
两年的时光不长不短,却已经可以让人的心境产生变化。
两年前的自己,两年后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刚剪完头发的青年托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了租住的小房间,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的模样,突然意识到眉宇间,自己不再是那个青葱的少年。
今年,他恰好二十岁,却仿佛经历大千世界,沉淀下来般沉寂。
简陋的房间,一张小床,有些发霉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张蓝天白云的海报,用于遮掩那些发霉的痕迹。一张浅色的书桌,上面安静地躺着几本被翻过无数次的有关飞行的书。
其中一本的首页上写着:总有一天,我会带你遨游整片天空。
青年将沉重的身子趴在床上,又转身对着天花板发呆。当他疲倦地闭上双眼,脑海却闪过酒吧的那一幕,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角,一个花季少女的右眼失去光明。
即便过去两年,如今想起,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他重新睁开眼,用一只手挡住右眼,灯光下,左半边的瞳孔好像只能看到半个世界。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清脆的音乐绕过手心,落在耳边。
“天哥,我终于买到了《第一次》电影的票了,时间是明天晚上六点,不见不散。”
落款者:叶微。
陆祐天笑笑,这个傻姑娘,自己生日还自己掏钱请别人看电影,真傻。
他慢悠悠地拨动手指,回复说,明天请你吃大餐。
回复完短信,他才意识到两个星期后也是某人的生日,也有两年没有陪她了,只是曾经抱着愧疚的心偷偷地回去过,在她身后远远的地方悄然凝望着,深怕惊扰路边的花草。
见她一切如常,他又悄然离开。
两年前,陆祐天托着行李箱来到a市,他在旅馆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疯狂地寻找出租的房子,在路边的墙壁上最终以价格为基础,筛选出了现在居住的公寓。
刚开始的时候,房间有些异味,身材略显肥胖的包租婆用了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陆祐天租下。实际上,包租婆说什么他听不进去,他只关心租金的多少,因为最要紧的是有一个便宜的容身之所,环顾四周,大致没问题后便确定是这里了。
他不知道这里算不算他的家,反正一住就是两年了。
接下来面临工作的问题,他高中未毕业,身上没有什么一技之能,于是只好身兼数职来维持生活。
白天他在工地里干活,长时间的日晒雨淋,让他皮肤变得黝黑;晚上,他又在一家叫游溪酒店洗碗,长时间的弯腰让他时常感到腰酸背痛。
他渐渐意识到生活的不易,甚至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离家是年少无知的表现,但想到陆琳的右眼,他又抿了抿嘴,咬着牙关忍下来。
他离家,还带着她的梦想。
认识叶微也是从游溪酒店开始的,叶微是a市第一中学的高中生,和陆琳一样大,她那细碎的刘海线条铺在额头上,和蓬松的短发线条形成鲜明对比,带来浓浓的潮流感。
初次见面,陆祐天以为她和他一样都是中途退学的人,因为大概没有哪一间学校允许女生去剪这么潮流的头发吧,至少他之前就读的学校就规定不能,也不能穿奇装异服。
叶微出现在游溪酒店也是来兼职的,用叶微的话说,目的在于锻炼。
起初两个人各自洗碗,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偶尔他会抬头看她,她也同样会抬头看他。当陆祐天扛着一大堆碗碟过来时,她一个劲地起身抢了不少过来。
陆祐天不解地皱眉:“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打破了我们都得赔了。”
叶微吐了吐舌头:“你想一个人抢了所有活,领的工资多,没门。”
陆祐天微微一怔,笑了起来,叶微孩子般的性格让他瞬间觉得她很可爱。
陆祐天说起的时候,叶微白了她一眼:“你才可爱,你们全家都可爱。”
不管如何,从那时候起,两个人就不再沉默,一边洗碗,一边聊天。
叶微咧着嘴说:“你一个人来这里还适应吧?”
“一个人,应该很孤单吧?”
“一个人,你家人同意吗?”
“一个人……”
“你怎么那么烦?”陆祐天瞥了她一眼,回应。
“你家里有父母养着,怎么还出来?”
“你一个人出来兼职,真的只是为了锻炼?”
“你出来兼职,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那可不好。”
“你……”
“你怎么那么烦啊?”叶微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鄙视。
两个人哈哈大笑,如此一来,沉闷的工作也变得有趣多了,陆祐天开始习惯了晚上和这个女孩聊天,偶尔几次她没有出现,他会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叶微递了张纸条给他,字句清晰地说:“这是我家地址,有空过来找我。”
陆祐天伸手接过,现在的女生都这么开放吗?家庭地址随随便便就给出了。
叶微伸出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怎么了?”
“啰嗦,叫你给就给了呗。”
陆祐天刚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叶微一把手抢了过来,在屏幕上拨动了几个数字,随后,陌生的铃声响起,是范玮琪的《最重要的决定》。
叶微把手机丢回给陆祐天,说:“帮你保存好了,我的手机号码。”
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干脆直接,一点也不拖沓。
有一天,陆祐天在路边吃完饺子,在前往游溪酒店的路上就巧遇叶微。
那时,叶微正和某男生拉扯着。
他站在不远处,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依稀在两个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你说,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如此对我?一句分手,就完事了?”
叶微不耐烦地甩开男生的手:“要不然呢?你该不会想着什么分手费吧?”
男生皱了皱眉:“微微,我们不要分开好不?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叶微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没有必要为了谁改变。”
“那你说,究竟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不喜欢你了,就这样。”
怎么听都是一对小情侣在闹分手的戏码,叶微提出要分手,男生在尽力挽回。
陆祐天觉得这始终与他无关,转身决定要绕一条路过去,谁知转身的那一刻就被叶微的眼睛扫描到,背后跟着传来一句温柔的“天哥”。
天……哥……什么时候开始“哥”地叫上了,还叫得那么亲切。
叶微正踮着脚尖挥手,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明显在使着眼色,示意着让他赶紧过去。
旁边的男生也睁着眼睛,刚才柔和的目光也瞬间犀利了起来,试图从自己的身上看出究竟什么样的男生能让叶微变心。
无辜受牵连的陆祐天只好慢悠悠地走过去。
叶微二话不说直接挽起陆祐天的手,笑嘻嘻地说:“这是我新男朋友,这下子你应该懂了吧?”
陆祐天无辜地摇摇头,被叶微从背后一掐,胡乱摇摆着脑袋,也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怎么的,突然像个傻子一样。
男生眉头皱紧,沉默了片刻,松了松眉头说:“好吧,祝你们幸福。”
叶微点了点头:“谢谢,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只见男生垂头丧气地离开,慢慢地走远。
叶微一点一点地目送男生,直到男生消失在拐角处,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回头看看愣在一边的陆祐天,“没你的事了,滚吧。”
陆祐天满脸黑线划过,打完斋不要和尚就算了,连一句最基本的“谢谢”都没有。
才没走几步,叶微又停下脚步,转身问:“你是要去游溪酒店吧?”
陆祐天点了点头。
“那行了,一起走吧。”干脆利落的话语让陆祐天感到无语,叶微挥了挥手:“还愣着干啥?赶紧啊。”
刚才还天哥地叫,现在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真是奇怪的生物。
想到这里,陆祐天笑着摇摇头。
两个人在这座城市边走边打闹,在陆祐天的心里,叶微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生,虽然平日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有时候说话也不经大脑,不过也正是这一点一滴才显示出她可爱之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陆琳同龄的缘故,陆祐天总会觉得每次她站在他身旁,就像陆琳站在他身旁一样。
陆祐天笑着抬手,轻轻地敲了敲叶微的头。
“干嘛?有病吧你。”
“你就一小屁孩,爱情在你眼中是不是合之则来,不合则散?”陆祐天用哥哥的口吻说。
“那还得多复杂?”
“没有多复杂,就是觉得你有点不靠谱。”
“纳尼?”叶微睁大眼睛望着陆祐天,继续说:“别一副爱情专家的模样。”
“想太多了,只是觉得刚才那男生不是挺喜欢你的,怎么还要分手?”
叶微摆着一副文艺青年的模样说:“唉,当时年少无知,看他长得不错就交往试试,也不是说他不好,就是太粘人了,弄得我没有私人空间。”
陆祐天没有说什么,这方面他没有经验。
以前上学的时候,有女生就偷偷地给陆祐天写过情书,一手漂亮的圆体字透着浓浓的情意,他当时也是年少无知,随意看了一眼,随手一撇,信件就失去了踪影了。
后来,信件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在陆琳的手里。
那时候陆琳才刚上初一,扎着马尾辫,盯着情书默念起来,看完后就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爸,哥学坏了,学人家早恋。”
陆祐天红着半边脸,快速地抢回了情书,解释说:“才没有,我没答应。”
“爸,哥不仅早恋,还欺骗人家感情。”
“我的天呀,你这毛孩懂什么毛线,别乱讲。”
陆艺挪了挪拿着报纸的手,望了一眼在“激烈争辩”的兄妹,笑笑说:“大惊小怪,早就早了。”说完,低头继续看报纸。
陆琳来了劲,奔奔跳跳地跳到陆艺前,张圆了眼睛问:“难道爸爸以前也早恋过?”
陆艺没有抬头,淡定地说:“有吧,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么说来,妈妈不是你第一个女朋友?妈妈是小三?小四?还是小五?”
一连串的话语让陆艺一时感到无语,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当时年少无知,况且那么久了,不记得了,回房间写作业去。”
陆琳很听话地跑回了房间,却带着一副鄙视的目光瞄了一下家中唯一的两个男性动物。
“去做作业了?”陆祐天问。
陆琳双手插腰,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对,不想见到你们这些臭男人。”
陆祐天洗着碗,想着这些往事,突然就笑了起来,吓了身旁的叶微一大跳。
“你有病吧你?要发作也不先通知一下。”叶微拿着手里的碗,后退几步。
陆祐天淡定地说:“我只是想起了开心事。”
“哦,那么开心啊,开心就好。”叶微抱着碗碟又挪了挪身子凑过来,“开心的事情就要拿来分享哈,本姑娘洗耳恭听。”
陆祐天扫了他一眼:“八卦。”
叶微才没理会,睁大眼睛说:“八卦是女生的天性。”
陆祐天在叶微面前好像没有抗拒力,只要她睁大眼睛,发光发亮地看着他,就会让他变得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心里清楚,他和她说话,别无其他,更像和自己的妹妹说话一样。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很淡然地复述起往事。
叶微静静地听着,听着他曲折的故事,从朴实的生活变成了孤儿,随后又走进了另一个家,却发生了意外,逃不过心里的谴责,再一次离开家,这一段经历也就成了如今叶微眼前的男生,高高大大,五官精致。
“你该不会哭了吧?”陆祐天指了指被故事渲染了的叶微,漂亮的眼眸居然泛起了泪光。
叶微怔了一下,连忙擦了擦脸,脸上还抹了一层泡沫。
陆祐天“扑哧”一笑,别过脸去。
叶微鼓着脸说:“喂,人家可是难得被你感动那么一下下,你还笑?”
“你自己看看盆子吧。”
叶微低头,刚换了水的盆子没什么古怪,但恰好因为刚换了干净的水,灯光下,清澈水倒映出叶微的模样,脸上的泡沫也不言而喻。
见陆祐天还在偷笑,叶微二话不说也将手中的泡沫快速地涂抹了过去。
“喂,没事吧你。”
“谁叫你笑我。”
“谁笑你啊,我笑我自己不行啊。”
“不准笑。”
“女孩子别这么野蛮,温柔点。”
……
两个人嘻嘻哈哈花了不少时间才将碗碟洗干净了,纷纷抱着干净的碗碟送回厨房。才刚转个弯,严厉的责骂声也跟着传了过来。
走进厨房,一副西装革履的经理正愤愤然地骂着新来的年轻厨师。
“客人又在投诉了,你怎么做菜的,要么太咸,要么太淡,打分数的话连个勉强的及格分都给不了。”
年轻的厨师小五满脸歉意地低着头,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有一些人在帮忙说话:“小五是新手,厨艺还有待提高,但是他已经很努力在做了。”
经理的脸依旧紧绷着:“努力和你现在做出的菜美不美味是两码事,在这样下去,酒店的招牌还挂得上去吗?”叹了叹气,经理环顾了四周,继续说:“老梁去了哪?还没回?”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老梁的媳妇今天生了,所以……估计今天都不会回来了。”
经理又皱了皱眉,看了看小五已经做好的糖醋排骨:“唉,算了,先把这个拿出去吧。”
陆祐天瞥见了那道糖醋排骨,轻轻地说了一句:“好像还没熟。”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耳尖的经理给听见了,经理直接走上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陆祐天,问:“你会做菜吗?”
陆祐天微微一怔,莫名其妙地就点了点头。
“那好,那你重新做一次糖醋排骨。”
陆祐天放下了碗碟,直接忙活了起来。叶微在其身后一点一点地看着,陆祐天熟练的身手让她瞠目结舌,一会儿,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陆祐天舒了一口气,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放在了经理面前。
由于时间的关系,服务员快速地端出去。
叶微推了推陆祐天的侧身,低声说:“没想到你还会做菜啊?”
陆祐天谦虚地说:“没有,就只会做几道罢了,水平有限。”
两个人慢步走出游溪酒店,叶微还拉着陆祐天说哪天有空也教她做饭,陆祐天有些不耐烦地回应:“你妈不会做菜吗?”
叶微眼眸闪着微光:“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讲,我妈做的菜真是太烂了,要么太咸,要么太油,要么太淡,就是做不出你那样色香味俱全的菜。”
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孩,多少人还没尝过自己妈妈做的菜呢。
此时,背后传来浑厚的声音,两个人转身发现是经理,正快步走来。
经理拍了拍陆祐天的肩膀:“小伙子,刚才那道菜客人很满意,你要不要考虑当个厨师?正式员工,薪水我们可以谈谈。”
突如其来的消息,陆祐天一时间也不好决定。经理一边给他说诱人的工资,看来这家五星级酒店还真想找个靠谱的厨师来维持自己良好的口碑和牌匾。叶微在一旁替他着急,不断给他使眼色,提醒他这么好的机会别错过了。
陆祐天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下来。
挥手告别的时候,叶微还对他喊了一句:“下次教我做菜,大厨师。”
陆祐天在游溪酒店当厨师,一当就两年的时光,在这两年期间,他只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就成了主厨,很多客人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工资也一升再升,原本被晒黑的皮肤也渐渐恢复原来的肤色。
因为学业的缘故,叶微过去游溪酒店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偶尔她也来探班。
在叶微喋喋不休之下,陆祐天无奈答应给她每星期送一次菜肴,说是说菜肴,其实是自己做的点心,诸如白月饼、桂花糕、鸡油饼、小笼包等等。每一样经过陆祐天的手,出落得像博物馆里的雕塑品,十分精致,用叶微的话说就是,看着真不舍得吃。
那一段时间,叶微放学回到家,都站在门口等着,踮脚张望着远处的路口,直到熟悉的身影渐渐靠近,陆祐天每次来都骑着酒店的自行车,乍看之下还真像个送外卖的。
陆祐天和叶微一起坐在门口吃着,聊着。他从来都没有进过叶微的家,有次叶妈妈看见了,热心地挥手招呼他进门,他却笑着摇摇头,说很快就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叶微从高一升到了高二,从高二又进去高三的艰难时期,时间没有因为谁而停止转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天哥天哥地叫他。
叶微高考的前一个星期,陆祐天特地为她做了一次营养点心,为她加油打气。叶微挽着陆祐天的胳膊说:“天哥,我真是爱死你啦。”
陆祐天轻轻地敲了敲叶微的脑袋:“傻瓜。”
高考后,叶微也不管考得如何了,总之就拉着陆祐天要疯狂一把,将长久以来被束缚的自由挥洒出来,将a市玩转了一大圈。
两个人坐在青石板的阶梯上抬头望月,叶微轻轻地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陆祐天摇摇头,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叶微猛地在陆祐天的额头上献上一个吻,“送给你的,免得被别人说,长得这么帅还没有被女孩子占过便宜。”
也不知道是什么歪理,一派胡言。
陆祐天怔了怔,心跳加速地乱撞,呆呆的表情让叶微感到哭笑不得:“亲你一口罢了,不会一下子乱了阵脚吧?”
陆祐天尴尬地笑了几声,问:“以前那个男孩……”
“好久没见了。”停了停,叶微继续说:“我很多朋友都看见了我们经常出来瞎混,她们都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
“呵呵,意思是我间接阻碍你认识新的男朋友啦?”
“哈哈,有点,所以啊,要是我以后真找不到男朋友,我就找你。”
“要是我以后找不到女朋友,我也找你。”
两个人相视而笑。那个夜晚,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叶微最后挨在陆祐天的肩膀睡着了,当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叶微说了一句梦话,我要很幸福。
这个丫头,都不知道做着什么梦。
那天下午,陆祐天跟经理请了假,因为平日陆祐天工作卖力,做事专注,请一个假对他来说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暑假的原因,电影院聚满了很多少男少女,年轻的情侣挂着欣喜的笑脸,有说有笑地进出电影院。
陆祐天从未看过电影,这是头一次,他没有想过就和叶微一起。以前陆琳拉着他嚷着要看电影,陆祐天只挥挥手说电脑看行了。
电影院的气氛让人感到舒服,和盯着电脑屏幕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大大的银幕折射出世界最安静的时刻,浪漫的画面里,淡淡的暖色调和节奏明朗的歌曲融为一体,将平淡的故事温热。
电影收尾的时候,叶微已经被电影里面的情节感动得泪流满面,陆祐天是第一次看见叶微落泪,而且还是被电影感动的。
其实叶微也是个感性的女生,只是平时不太表现罢了。
叶微注意到陆祐天看过来的目光,立刻抽了抽鼻子,狠狠地瞪着:“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被感动啊,哼。”
陆祐天抿嘴偷笑,径直走出电影院,此时夜空一阵雷响,很快下起雨来。
两个人在电影院门口避雨,雨水落地溅起的水花浸湿了他们的裤脚,有情侣撑着小伞紧挨着离开,有人抱怨雨天来得不合适,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出去,也不怕被雨淋湿。
陆祐天看了看叶微,叶微立马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这两年来,两个人无意间培养了一种默契,只需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即可明白。
两个人在心里面默数一二三,又一声雷响,两个人撒腿就跑。
风雨中,路灯下,许多奔跑的影子迅速地划过,伴随着明朗的笑声,俨然将这场雨化为一种相互追逐的游戏,男女双方都在这场游戏中疯狂了一把。
陆祐天将叶微送到家时,大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
叶微双手抱肩,昂着头说:“要进去坐吗?好像一直以来你都没有进过我家呢!”
陆祐天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回头留下一句:“早点洗澡吧,孩子。”
叶微假装生气地鼓着嘴说:“你才是孩子呢。”看见陆祐天一点一点缩小的身影,自己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第二天,叶微睡得昏昏沉沉,整个人感觉到头重脚轻,浑身发烫,还冒着冷汗。她渐渐松开惺忪的双眼,雨已经停了,她重重地抬起手,放在额头上,果不其然,发烧了。
她迷迷糊糊之间从床头摸出了手机,又迷迷糊糊地拨打了一个号码。一会儿,手机里传来熟悉的男声,她依稀感觉到对方也是刚睡醒的样子。
“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叶微眉头皱紧,浑身感觉到不舒服,有一种被炽烤着的感觉,她吃力地吐了吐几个字:“我,病,了。”
陆祐天喝了一口牛奶,明显感觉到对方异样的声音,联想到昨夜的那一场雨,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握紧手机说:“你等等,我马上过去。”刚想挂掉,又立马凑近手机说:“快告诉你爸妈,快!”
十几分钟后,陆祐天还是出现在叶微的家门口,他气喘吁吁地按了按门铃。开门的是叶妈妈,她看了看满头大汗的陆祐天,微微一怔,很快露出了笑脸:“小天那么早啊?来找小薇吗?她还没起床呢,这孩子,赶紧进来坐下吧,我……”
“阿姨,叶微病了。”
叶妈妈一惊一乍地望着陆祐天,大白天地跑了过来却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陆祐天郑重其事地说:“叶微打电话给我,听声音病得不轻,应该是昨晚的那场雨导致的,所以阿姨,现在赶紧到她房间看看。”
叶妈妈信了,急急忙忙地带着陆祐天进屋。打开叶微的房间,一股闷热的气息涌上来,房间里充斥着异样的温度,床上,叶微卷缩着身子,微闭着双眼,眉头皱得紧紧的,痛苦的表情有种错综复杂的感觉。
叶妈妈急坏了般上前摸着叶微发烫的脸,“小微她爸,赶紧过来啊,小微发烧了。别怕孩子,妈妈在这。”
陆祐天走上前来,也没等叶爸爸,直接说:“阿姨,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免得烧坏了脑子,我来背她吧。”
叶妈妈也没有反对,叶爸爸过来时,陆祐天已经背上叶微往外跑去。背上的女孩身上透着热度,他感觉到一个生命的重量,就像两年前,他送陆琳到医院的那条路,他觉得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一样,感觉距离目的地很遥远。
叶微,一个坚强的女孩,其实也有着柔弱的身躯和内心。
当医生说了一句病人送来及时,已无大碍,需要留院观察时,叶爸爸和叶妈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同卸下了心中一块巨石。
叶微慢慢地睁开眼,视线的着落点正好落在陆祐天身上,一股温暖的气流涌上心头,她费力地做了一个浅笑:“我还活着呀。”
陆祐天听见她咬字还那么清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再怎么说,她这场病也因为他的缘故,他应该留在电影院等雨停了。
“我没事哈。”见陆祐天不说话,叶微笑了一声。
陆祐天笑着点点头:“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会一辈子不安的。”
“那么,你现在想赎罪不?”
“赎罪?怎么赎?”
“去给我做好吃的吧,我要……”叶微念了一串食物名,病着也想着吃。
“好,好,只要你喜欢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