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室之作,其在五帝之世乎?《尔雅·释宫·疏》:“《白虎通》云:黄帝作宫室。《世本》曰:禹作宫室。”《礼运》曰:“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桧巢。”(《注》:“寒则累土,暑则聚柴薪居其上。”阮氏《校勘记》云:“考文引古本足利本,橧作橹。洪颐煊《九经古义补》云:按《太平御览》五十五引作橹。《家语·问礼篇》亦作橹。刘熙《释名》云:橹,露也。露上无屋覆也。《左传》: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杜《注》云:巢车车上加橹。孔氏《正义》引《说文》云:,兵高车加巢以望敌也。橹,泽中守草楼也。巢与橹皆楼之别名。今本作橧,传写之误。”按:《经典·释文》释居橧云:“本又作增”,则由来已久。郑《注》:“累土”正增字之义,似未必今本误也)《易·系辞·传》曰:“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诗》曰:“古公亶父陶复陶穴。”(《传》:“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笺》:“复者,复于土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月令》:“其祀中霤。”《注》:“中霤,犹中室也。土主中央而神在室。古者复穴,是以名室为霤云。”《疏》:“复穴者,谓窟居也。古者窟居,随地而造,若平地则不凿,但累土为之。谓之为复,言于地上重复为之也。若高地则凿为坎,谓之为穴。其形皆如陶灶,故《诗》云陶复陶穴是也,故毛云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郑云:复者,复于土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故庾蔚云:复谓地上累土为之,穴则穿地也,复穴皆开其上取明,故雨霤之,是以后因名室为中溜也。”按:《诗疏》不甚清晰,故今引《礼疏》以明之)《孟子》曰:“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墨子》曰:“古者人之始生,未有宫室之时,因陵丘堀穴而处焉。圣王虑之,以为堀穴,曰冬可以辟风寒,逮夏下润湿,上熏烝,恐伤民之气,于是作为宫室而利。”(《节用》中。又《辞过》:“子墨子曰: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就陵阜而居,穴而处,下润湿伤民,故圣王作为宫室。”按:“穴而处”,疑当作堀穴而处)《吕览》引“子华子曰:丘陵成而穴者安矣。”(先已注“穴而居之”)《淮南·本经》曰:“昔容成氏之时,道路雁行列处,讬婴儿于巢上,置余粮于亩首。舜之时,共工振滔水以薄空桑,龙门未开,吕梁未凿,江淮流通,四海溟涬,民皆上丘陵,赴树木。”又曰:“逮至衰世,构木为台,积壤而丘处。”《氾论》曰:“古者民泽处复穴(《注》:‘复穴,重窟也。一说穴毁堤防,崖岸之中,以为窟室。’),冬日则不胜霜雪雾露,夏日则不胜暑蛰。圣人作,为之筑土构木,以为宫室,上栋下宇,以蔽风雨,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修务》云:“舜作室,筑墙茨屋,辟地树谷,令民皆知去岩穴,各有家室。”所述皆最古之情形也。观此知未有宫室之先,古人居处凡有三法:构木为巢一也,掘地成穴二也,复土使高三也。构木之先,盖猱升树木之顶。陶复陶穴之先,则因乎自然之丘陵。窟穴聚柴薪而居其上,所以避下湿。此筑土为坛之基(《管子·五辅》:‘辟田畴,利坛宅。’《注》:‘坛,堂基。’),复穴皆开其上以取明,则窗之所自始也。茨屋者,法树之枝叶覆蔽也。栋梁,法树之枝干交互也。筑墙,取法乎崖岸之壁立也。《左》襄三十年:“郑伯有耆酒,为窟室(《注》:‘窟室,地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吴公子光之弒王僚也,“伏甲于堀室而享王”(《注》:“堀地为室。”),又“伪足疾入于堀室”(《左》昭二十七年)。则陶穴之制,春秋时犹有存者矣(窖地藏粟,亦穴居之遗制)。《吕览·召类》曰:“明堂茅茨蒿柱,士阶三等,以见节俭。”《注》曰:“茅可覆屋,蒿非柱任也,虽云节俭,实所未闻。”不知此因树为屋,实巢居之遗制也。此不仅开其上以取明,故堂以明称矣(《考工记·匠人·疏》引《孝经纬》援《神契》曰:“得阳气明朗,谓之明堂。”《左》桓二年,臧僖伯曰:“清庙茅屋,昭其俭也。”)。《大戴记》曰:“周时德泽洽和,蒿茂大,以为宫柱,名蒿宫。”亦以后世事疑古制而强为之说也(见《盛德篇》)。
近人有神权时代天子居山说,按:丘,《说文》古文作,说解曰:“一曰四方高中央下为丘,象形。”又曰:“虚,大丘也。”古四邑为虚。《易·升》九三:“升虚邑。”《诗·墉风》:“升彼虚矣。”即所谓某某氏之墟,亦即所谓某某氏之丘耳。后世建国,必因山险,盖其遗制。然予谓此制尚稍在后,其初盖居沼泽之中央,借水以为固,故州、洲同字,明堂亦四面环水也。后世筑邑平地,四面为沟以绕之,盖亦其遗制。至能居于平野,则必在不畏毒虫猛兽之时,必又在其后矣。
古代地广人稀,立国之始,皆不啻于旷野之中择地而处之,故其规画易有法度。王制曰:“司空执度度地(《注》:‘度,丈尺也。’),居民山川沮泽,时四时(《注》:‘观寒暖燥湿。’),量地远近(《注》:‘制邑井之处。’),兴事任力。”(《注》:“事谓筑邑庐宿市也。”)《管子·乘马》云:“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因天材,就地利,故城郭不必中规矩,道路不必中准绳。”《管子·八观》又曰:“凡田野万家之众,可食之地,方五十里,可以为足矣。万家以下,则就山泽可矣。万家以上,则去山泽可矣。彼野悉辟而民无积者,国地小而食地浅也。田半垦而民有余食而粟米多者,国地大而食地博也。”“国城大而田野浅狭者,其野不足以养其民。城域大而人民寡者,其民不足以守其城。宫营大而室屋寡者,其室不足以实其宫。室屋众而人徒寡者,其人不足以处其室。”《周官》:量人“掌建国之法,以分国为九州岛,营国城郭,营后宫,量市朝道巷门渠,造都邑亦如之。”(按:此所谓“分国为九州岛”者,谓分一国之内为九州岛也。《考工记·匠人》云:“九分其国,以为九分,九卿治之。”亦指一国之内。郑《注》云:“分国,定天下之国分也。”其注《匠人》则云:“九分其国,分国之职也。”俱非)皆其事也。
“《书传》云:古者百里之国,九里之城;七十里之国,五里之城;五十里之国,三里之城。《注》云:玄或疑焉。《周礼》匠人营国,方九里,谓天子之城。今大国九里,则与之同。然则大国七里之城,次国五里之城,小国三里之城为近耳。或者天子实十二里之城,诸侯大国九里,次国七里,小国五里。”(《诗·文王有声·疏》。郑《异义驳》主前说,其注《诗》、《礼坊记》、《周官·典命》则主后说)焦氏循曰:“《周书·作雒篇》作大邑成周于土中,城方千六百二十丈,计每五步得三丈,每百八十丈得一里,以九乘之,千六百二十丈,与《考工记》九里正合,则谓天子之城九里者是也。《左氏》祭仲谏郑庄公云: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大都不过参[叁]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百雉方一里三分里之二,三乘之,为方五里。在郑言郑侯伯之城方五里也。中五之一,方一里。小九之一,方百六十六步有奇。”(《群经宫室图》)
城之墙曰墉(《尔雅·释宫》:“墙谓之墉。”《疏》:“亦为城。《王制·注》云:小城曰附庸。《大雅·皇矣》云:以伐崇墉,义得两通也。”),又于城上为垣,于其中睥睨非常,是曰陴,亦曰堞,亦曰女墙(《说文》:“陴,城上女墙,俾倪也。”又曰:“堞,女墙也。”《释名》:“城上垣曰睥睨,言于其中睥睨非常也。亦曰陴。陴,俾也,言俾助城之高也。亦曰女墙,言卑小比之于城,若女子之于丈夫也。”)。门外有曲城,谓之(《诗·郑风》:“出其阇。”毛《传》:“,曲城也。”《说文》:“,城内重门也。”《诗·疏》云:“是门外之城,即今之门外曲城是也。”)。其上有台曰阇(《诗·郑风》:“出其阇。”毛《传》:“阇,城台也。”《尔雅·释宫》:“阇谓之台。”)。四角为屏以障城,是曰城隅(《考工记》:“王宫门阿之制五雉,宫隅之制七雉,城隅之制九雉。门阿之制,以为都城之制。宫隅之制,以为诸侯之城制。”《注》:“阿,栋也。宫隅城隅,谓角浮思也。雉长三丈,高一丈,度高以高,度广以广。都四百里,外距五百里,王子弟所封。其城隅高五丈,宫隅门阿皆三丈。诸侯,畿以外也,其城隅制高七丈,宫隅门阿皆五丈。”《疏》:“汉时云:东阙浮思灾。言灾,则浮思者,小楼也。按《明堂位》云,《疏》屏《注》亦云,今浮思也,刻之为云气虫兽,如今阙上为之矣。则门屏亦有屋覆之,与城隅及阙皆有浮思,刻画为云气并虫兽者也。”“按《异义古周·礼说》云:天子城高七雉,隅高九雉。公之城高五雉,隅高七雉。侯伯之城高二雉,隅高五雉,都城之高,皆如子男之城高。”焦氏曰:“浮思,《广雅》、《释名》、《古今注》皆训为门外之屏。城之四角,为屏以障城。城角隐僻,恐奸宄逾越,故加高耳。《诗·邶风·静女》:俟我于城隅。《传》云:城隅以言高不可逾。《笺》云:自防如城隅。皆明白可证。《疏》据汉时浮思灾,以城隅为小楼,非也。《古今注》谓罦罳合板为之,则屏自可灾。”)。《公羊》定公十二年《解诂》曰:“天子周城,诸侯轩城。轩城者,缺南面以受过也。”《说文》章部:“,古者城阙其南方。”焦氏曰:“此盖王宫之制,天子周城,故有皋门。诸侯外朝南无门,即无垣墉,故曰阙其南方也。”
《诗·鸿雁》:“之子于垣,百堵皆作。”毛《传》:“一丈为版,五版为堵。”郑《笺》:“《春秋·传》曰:五版为堵,五堵为雉,雉长三丈,则版六尺。”《疏》:“板堵之数,经无其事。五板为堵,五堵为雉,定十二年《公羊·传》文也。雉长三丈,经亦无文。古《周礼》说雉高一丈,长三丈。《韩诗》说八尺为板,五板为堵,五堵为雉。何休注《公羊》取《韩诗·传》云:堵四十尺,雉二百尺,以板长八尺,接五板而为堵,接五堵而为雉也。二说不同,故郑《驳异义》辨之云:《左氏·传》说郑庄公弟段居京城,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古之雉制,书传各不得其详。今以《左氏》说郑伯之城方五里,积千五百步也。大都三国之一,则五百步也。五百步为百雉,则知雉五步。五步于度长三丈,则雉长三丈也。雉之度量,于是定可知矣。是郑计雉所据之文也。王愆期注《公羊》云:诸儒皆以为雉长三丈,堵长一丈,疑五误,当为三。如是大通诸儒惟与郑版六尺不合耳。”(《左》隐元年《疏》:“许慎《五经异义》:《戴礼》及《韩诗》说八尺为板,五板为堵,五堵为雉。板广二尺,积高五板为一丈。五堵为雉,雉长四丈。《古周礼》及《左氏》说一丈为板,板广二尺。五板为堵,一堵之墙,长丈高丈。三堵为雉,一雉之墙,长三丈,高一丈。以度其长者用其长,以度其高者用其高也。”“贾逵、马融、郑玄、王肃之徒为古学者,皆云雉长三丈,故杜依用之。”《书传》云:“雉长三丈,度高以高,度长以长。”见《匠人·疏》。焦氏云:“何休以累八尺者五之,故以堵为四丈。又,累四丈者五之而为雉,故雉长二十丈。百雉长二千丈,二千丈得十一里三分里之二,制且大于王城。”)
《考工记·匠人》云:“左祖右社,面朝后市。”《注》:“王宫所居也。”则皆在宫中也。又:“内有九室,九嫔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外九室当在治朝,内九室在内宫之朝也。天子诸侯皆三朝。天子宫之南曰皋门,诸侯曰库门。库门之内为外朝,九棘三槐在焉。其地为万民所可至,故《周官·朝士》曰:“凡得获货贿人民六畜者,委于朝,告于士,旬而举之。”《晋语》曰:“绛之富商韦藩木楗而过于朝”也。其内为应门,诸侯曰雉门,雉门之内为治朝,“群臣治事之朝”也(《周官·大宰·注》)。“其位司士掌焉,宰夫察其不如仪。”(《周官·宰夫·注》)又其内为路门,路门之内曰燕朝,燕朝之后为六寝,六寝之后为六宫,六寝之后六宫之前为内宫之朝,内九室在焉(《周官·天官》:宫人“掌王之六寝之修。”《注》云:“路寝一,小寝五。”《内宰》:“以阴礼教六宫。”郑司农云:“后五前一。”后郑云:“妇人称寝曰宫,宫隐蔽之,言后象王立六宫居之。亦正寝一,燕寝五。”)。其外则为官府次舍(《周官·宫正》:“以时比宫中之官府,次舍之众寡。”《注》:“官府之在宫中者,若膳夫、玉府、内宰、内史之属,次诸史直宿,若今部署诸庐者,舍其所居寺。”《宫伯》:“授八次八舍之职。”《注》:“卫王宫者,必居四角四中,于徼候便也。次谓宿卫所在,舍休沐之处。”《周官·阍人·注》:“郑司农云:王有五门,外曰车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路门一曰毕门,玄谓雉门三门也。”《礼记·明堂位》:“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注》:“言庙及门如天子之制也。天子五门,皋、库、雉、应、路。鲁有库、雉、路,则诸侯三门与。”清戴震谓天子亦三门,焦循《群经宫室图》从之)。
阙在应门之两旁,即观也。亦曰象魏,为悬法之地(《天官·冢宰》:“正月之吉,县[悬]治象之法于象魏。”郑司农云:“象魏,阙也。”《左》哀三年,司铎火,季桓子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公羊》昭二十五年:“子家驹曰:设两观,乘大路,天子之礼也。”《解诂》:“礼,天子诸侯台门,天子外阙两观,诸侯内阙一观。”《礼记·礼器》曰:“天子诸侯台门。”《注》:“阁者谓之台。”《疏》:“两边筑阇为基,上起屋曰台门。”(《郊特牲》:“台门而旅树,大夫之僭礼也。”《疏》:“两边起土为台,台上架屋曰台门。”)故乘之可以眺远(《礼运》:“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左》定三年:“邾子在门台,临庭。”)。“家不台门”(《礼器》),而城亦有之(《诗·郑风》:“佻兮达兮,在城阙兮。”《正义》:“《释宫》云:观谓之阙。孙炎曰:宫门双阙,旧章悬焉。使民观之,因谓之观。如《尔雅》之文,则阙是人君宫门,非城之所有。且宫门观阙,不宜乘之候望。此言在城阙焉,谓城之上别有阙,非宫阙也。”)。塾在路门之侧,即门闱之学(《尔雅》:“门侧之堂谓之塾。”《考工记》:“门堂三之二。”《注》:“门堂,门侧之堂。”)。《学记》:“古之教者,家有塾。”《正义》:“《周礼》百里之内,二十五家为闾,同共一巷。巷首有门,门边有塾,谓民在家之时,朝夕出入,恒就教于塾。”按秦有闾左之戍。《后书·齐王演传》:“使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象于塾,旦起射之。”则其制至秦汉时犹然矣。
《内则·正义》曰:“宫室之制,前有路寝,次有君燕寝,次夫人正寝。卿大夫以下,前有适室,次有燕寝,次有适妻之寝。”《公羊》庄三十二年《解诂》曰:“天子诸侯,皆有三寝,一曰高寝,二曰路寝,三曰小寝。父居高寝,子居路寝,孙从王父母,妻从夫寝,夫人居小寝。”僖二十年,“五月乙巳,西宫灾。西宫者何?小寝也。小寝则曷为谓之西宫?有西宫则有东宫矣。鲁子曰:以有西宫,亦知诸侯之有三宫也。”《解诂》:“礼,夫人居中宫,少在前,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少在后。”此并与《周官》六宫六寝之说异,不可牵合也(《周官·宫人·注》:“《玉藻》曰: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朝,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是路寝以治事,小寝以时燕息焉。《春秋》书鲁庄公薨于路寝,僖公薨于小寝,是则人君非一寝明矣。”《疏》:“言此者时有不信《周礼》,故引诸文以证之。若然所引者,皆诸侯法。天子六寝,则诸侯当三寝,亦路寝一,燕寝一,侧室一。《内则》所引者是也。”《内则》:“妻将生子及月辰,居侧室。”《注》:“侧室谓夹之室,次燕寝也。”《疏》:“夫正寝之室在前,燕寝在后,侧室又次燕寝。”《左氏》:“卫庄公取于齐东官得臣之妹,曰庄姜。”《注》:“得臣,齐太子也。太子不敢居上位,故常处东宫。”《疏》:“四时东为春,万物生长在东;西为秋,万物成就在西,以此君在西宫,太子常处东官也。或可据《易》象西北为干,干为君父,故君在西;东方震,震为长男,故太子在东也。”)。路寝之制,前为堂,后为室,堂之左右为两夹,亦曰厢。东厢之东曰东堂,西曰西堂。室之左右为房,其北为北堂。《尔雅·释宫》曰:“牖户之间谓之康,其内谓之家,东西墙谓之序,西南隅谓之奥(《疏》:‘古者为室,户不当中而近东,则西南隅最为深隐,故谓之奥,而祭祀及尊者常处焉。’),西北隅谓之屋漏(《疏》:‘孙炎云: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东北隅谓之宦(《疏》:‘李巡云:东北者阳,始起育养万物,故曰宦。宦,养也。’),东南隅谓之窔。”(《注》:“亦隐。”)“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则不独宗庙可称庙,故《月令》青阳、明堂、总章、玄堂,皆有太庙之称(《公食大夫礼》:“宰夫筵出自东房。”《注》:“天子、诸侯左右房。”《疏》:“若大夫、士直有东房而已。”《诗·斯干》:“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笺》云:“此筑室者,谓筑燕寝也。”“天子之寝,有左右房,西其户者,异于一房者之室户也。”《疏》曰:“天子之燕寝,即诸侯之路寝。”“既有左右,则室在当中,故西其户者,异于一房者之室户也。大夫以下无西房,惟有一东房,故室户偏东,与房相近,此户正中,比之为西其户矣。知大夫以下止一房者,以《乡饮酒义》云:尊于房户之间,宾主共之。由无西房故,以房与室户之间为中也。”又《伯兮》:“焉得谖草,言树之背。”《传》曰:“背,北堂也。”《疏》:“《士昏礼》云:妇洗在北堂,《有司彻》云:致爵于主妇,主妇北堂。《注》皆云:北堂,房半以北为北堂。堂者,房室所居之地,总谓之堂。房半以北为北堂,房半以南为南堂也。”《士昏礼·疏》曰:“房与室相连为之,房无北壁,故得北堂之名。”)。
《尔雅·释宫》曰:“两阶间谓之乡(《注》:‘人君南乡当阶间。’),中庭之左右谓之位(《注》:‘群臣之侧位也。’),门屏之间谓之宁(《注》:‘人君视朝所宁立处。’),屏谓之树。”(《注》:“小墙当门中。”)《礼纬》曰:“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帘,士以帷。”(《郊特牲·疏》引,亦见《荀子·大略》。《曲礼》:“帷簿之外不趋。”《释文》:“帷,幔也。簿,廉也。”)《尔雅·释宫·疏》曰:“《郊特牲》云旅树,郑《注》云:旅,道也。屏谓之树,树所以蔽行道。以此推之,则诸侯内屏在路门之内,天子外屏在路门之外,而近应门者矣。”
《聘礼》:“公揖,入每门,每曲揖。”《疏》曰:“诸侯三门:臯、应、路。则应门为中门,左宗庙,右社稷,入大门东行,即至庙门,其间得有每门者。诸侯有五庙,太祖之庙居中,二昭居东,二穆居西。庙皆别门。门外两边,皆有南北隔墙,隔墙中夹通门。若然祖庙已西,隔墙有三,则合门亦有三。东行经三门,乃至太祖庙门,中则相逼,入门则相远。是以每门皆有曲,有曲即相揖,故每曲揖也。”(《匠人·疏》:“按《祭义·注》云:周尚左。桓二年,取郜大鼎,纳于大庙。何休云:质家右宗庙,尚亲亲,文家左宗庙,尚尊尊,义与此合。按刘向《别录》云:路寝在北堂之西,社稷宗庙在路寝之西。又云:左明堂辟雍,右宗庙社稷,皆不与礼合,郑皆不从之矣。”)
《尔雅·释宫》曰:“阇谓之台(《注》:‘积土四方。’《疏》:‘即下云四方而高者也。’),有木者谓之榭。”(《注》:“台上起屋。”)又曰:“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无室曰榭(《注》:‘榭,今之堂堭。’《疏》:‘春秋宣十六年夏,成周宣榭火。杜预云:宣榭,讲武屋。引此文,无室曰榭,谓屋歇前,然则榭有二义,一者台上构木曰榭,上云有木曰榭,及《月令》云可以处台榭是也。二屋歇前无壁者名榭,其制如今厅事也。’‘堂堭即今殿也,殿亦无室。’《左·疏》:‘歇前者,无壁也,如今厅是也。’)。四方而高曰台,陕而修曲曰楼。”(《疏》:“凡台上有屋狭长而屈曲者曰楼。”)按室所以居,台“所以观望”(《尔雅·疏》引李巡之言),榭所以讲武(《楚语》:“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当时建筑,大率有此三种。《孟子·尽心》:“孟子之滕,馆于上宫。”《注》:“上宫,楼也。孟子舍止宾客所馆之楼上也。”则即以为今之楼,似非。《汉书·郊祀志》:“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名曰昆仑。”此即《尔雅》所谓榭及楼也。
城之外为郭,亦曰郛。郛以内为郊,郊称国中。其外则为鄙,亦曰野(《齐语》:“参其国而伍其鄙。”韦昭注:“园,郊以内也。鄙,郊以外也。”《孟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十一使自赋。”《乡大夫》:“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注》:“国中,城郭中也。”《遂人》:“掌邦之野。”《注》:“郊外曰野。”以为甸稍县都。然划近郊远郊为国中,甸稍县都为野。遗人掌郊里之委积,野鄙之委积,县都之委积,则野者亦遂之名也。《公羊》桓公十一年:“古者郑国处于留,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解诂》:“野,鄙也。”郑注《周官·大司徒》引此作“迁郑焉而鄙留。”则野鄙一义也。《小司徒》:“稽国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载师》:“以廛里任国中之地。”《质人》:“国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此城中曰国,城外曰郊。《左》襄二十六年:“卫人侵戚东鄙,晋戍茅氏。”是大夫采地有鄙也。襄十五年:“齐侯围成,于是乎城成郛。”昭二十五年,楚子“使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定八年:“公侵齐,攻廪丘之郛。”哀三年:“赵鞅围朝歌,荀寅伐其郛。”四年:“城西郭。”十年,晋伐齐,“取犁及辕,毁高唐之郭。”此皆野鄙中采邑之郭也)。郭门即郊门(《费誓·序》:“东郊不开。”《疏》:“诸侯之制于郊有门。”《孟子》:“臣闻郊关之内。”赵《注》:“齐四境之郊皆有关。”《疏》:“盖四郊之门也。”郑注《月令》:九门:路门也,应门也,雉门也,库门也,皋门也,城门也,近郊门也,远郊门也,关门也。言郊门而不言郭门,则郑固以郊门为郭门,但谓郊门有二。《左》庄二十八年:“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入于桔柣之门。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县门不发,楚言而出。”杜《注》:“桔柣,郑远郊之门也。纯门,郑外郭门也。”盖以近郊门为郭门,实则郊之名分远近,而郛处其中,谓之郊门,郊非别有门也。纯门、桔柣之门,皆郑南郭门,于楚为近,故楚之伐郑,或入纯门,或入桔柣之门耳。郊门为郛,郛外为鄙,春秋之例,曰侵某鄙、伐某鄙者,皆未入郭也。入郭则曰入某郛,入城则直曰入,不闻有入远郊门之例也)。更其外则有关(《地官·司关》:“每关下士二人。”《注》:“关,界上之门。”《仪礼·聘礼》:“宾及竟,乃谒关入。”)。郭依山川为之,非如城四面有垣(《周书·作雒解》:“作大邑成周于土中,城方千六百二十丈,郛方七十二里,南系于雒水,北因于郏山,以为天下之大凑。”孔晁注:“郛,郭也。系、因,皆连接也。”),关亦然,故其所在不必真为两国之界(《左》昭二十二年:“王师败续于前城。”服虔云:“即泉戎,地在伊阙南。”定六年,郑伐阙外。杜预注:阙外,周邑,蓄伊阙外之邑。然则周以伊阙险隘设关,谓之阙塞。阙塞之外,未尝无邑也。成二年,齐侯入徐关。十七年,高弱叛卢,庆克围之。国佐杀克,以谷叛。齐侯与之盟于徐关。是齐关外尚有卢、谷等邑。昭五年,孟仲之子杀竖牛于塞关之外。此齐鲁分界之关,关外即齐。若襄十七年:“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高厚围臧纥于防。师自阳关逆臧孙,至于旅松。”则桃与防皆在阳关外也)。秦始皇筑长城,盖郭制,故其功易成,关则设险之始也(此节据《群经宫室图》)。
古今聚讼纷如者,莫如明堂。而近代王静庵因此而发明古代宫室之通制,此实今人明于进化之理,故其所见能突过古人也。今节录王氏所撰《明堂庙寝通考》如下:
“宫室恶乎始乎?《易传》曰: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穴居者,穿土而居其中,野处则复土于地而居之,《诗》所谓“陶复陶穴”者是也(《说文》:,地室也)。常是之时,唯有室而已,而堂与房无有也。初为宫室时亦然。故室者,宫室之始也。后世弥文而扩其外而为堂,扩其旁而为房,或更扩堂之左右而为箱、为夹、为个(三者异名同实),然堂后及左右房间之正室,必名之曰室。此名之不可易者也。故通言之,则宫谓之室,室谓之宫;析言之,则所谓室者,必指堂后之正室,而堂也、房也、箱也,均不得蒙此名也。”
“我国家族之制古矣,一家之中,有父子,有兄弟,而父子兄弟又各有其匹偶焉。即就一男子言,而其贵者,有一妻焉,有若干妾焉。一家之人,断非一室所能容,而堂与房又非可居之地也。故穴居野处时,其情状余不敢知。其既为宫室也,必使一家之人,所居之室,相距至近,而后情足以相亲焉,功足以相助焉。然欲诸室相接,非四阿之屋不可。四阿者,四栋也。为四栋之屋,使其堂各向东西南北于外,则四堂后之四室,亦自向东西南北而凑于中庭矣。此置室最近之法,最利于用,而亦足以为观美。明堂、辟雍、宗庙、大小寝之制,皆不外由此而扩大之、缘饰之者也。”
“明堂之制,本有四屋、四堂相背于外,其左右各有个,故亦可谓之十二堂。堂后四室相对于内,中央有太室,是为五室。太室之上为圆屋以覆之,而出于四屋之上,是为重屋。其中除太室为明堂、宗庙特制外,余皆与寻常宫室无异。其五室四堂,四旁两夹,四阿重屋,皆出于其制度之自然。不然则虽使巧匠为之,或烦碎而失宜,或宏侈而无当,而其堂与室终不免穷于位置矣。”
“四堂四室,两两对峙,则其中有广庭焉。庭之形正方,其广袤实与一堂之广相等。《左氏传》所谓埋璧于太室之庭,《史记·封禅书》载申公之言曰:黄帝接万灵明庭,盖均谓此庭也。此庭之上,有圆屋以覆之,故谓之太室。太室者,以居四室之中,又比四室绝大,故得此名。太者,大也。其在《月令》则谓之太庙太室。此太庙者,非中央别有一庙,即青阳、明堂、总章、玄堂之四太庙也。太庙之太,对左右个而言;太室之太,对四室而言。”“太室居四堂四室之中,故他物之在中央者,或用以为名。嵩高在五岳之中,故古谓之太室,即以明堂太室之名名之也。”
“古之燕寝,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其南宫之室谓之适室(士以下无正寝,即以燕寝之南宫为正寝),北宫之室谓之下室,东西宫之室则谓之侧室。四宫相背于外,四室相对于内,与明堂、宗庙同制,其所异者,唯无太室耳。何以言之?《公羊》僖二十年《传》:西宫灾。西宫者,小寝也。小寝则曷谓之西宫?有西宫则有东宫矣。鲁子曰:以有西宫,亦知诸侯之有三宫也。何休注:礼,夫人居中宫,少在前,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少在后。然《丧服传》言:大夫、士、庶人之通制,乃有四宫。《传》曰:昆弟之义无分,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居而同财。诸侯三宫,每宫当有相对之四屋。至士、庶人四宫,当即此相对之四屋之名。《内则》所谓自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殆谓是也。《士丧礼》云:死于适室。又云:朔月若荐新,则不馈于下室。《丧大记》:大夫世妇卒于适寝,内子未命,则死于下室,迁尸于寝。此适室、下室两两对举,则适室、下室为南北相对之室矣。适室、下室苟为南北相对之室,则侧室当为东西相对之室。《内则》:妻将生子及月辰,居侧室是也。又云:庶人无侧室者,及月辰,夫出居群室(群室,当谓门塾之室),则或以东西宫之室,为昆弟所居,或以仅有南乡一屋而已。”
“然则燕寝南北东西四宫,何以知其非各为一宫,而必为相对之四屋乎?曰以古宫室之中霤知之也。中霤一语,自来注家皆失其解。《释名》:室中央曰中霤。古者穴后室之霤,当今之栋下直室之中。郑注《月令》亦曰:中霤,犹中室也。古者复穴,是以名室为霤云。《正义》引庾蔚之云:复穴皆开其上取明,故雨霤之,是以后因名室为中霤。郑又云:祀中霤之礼,主设于牖下(《正义》以此为郑引《逸中霤礼》文)。《正义》申之曰:开牖象霤,故设主于牖下也。余谓复穴雨霤,其理难通,开牖象霤,义尤迂曲。其实中霤者,对东西南北四霤言之,而非四屋相对之宫室,不能兼有东西南北四霤及中霤也。案,《燕礼》:设洗当东霤(郑《注》:当东霤者,人君为殿屋也。《正义》云:汉时殿屋四向注水,故引汉以况周)。《乡饮酒礼》:磬阶间缩霤,北面鼓之,此南霤也。凡四注屋有东西南北四霤,两下屋有南北二霤,而皆不能有中霤。今若四屋相对,如明堂之制,则无论其为四注屋或两下屋,凡在东者皆可谓之东霤,在西者均可谓之西霤,南北放此。若夫南屋之北霤,北屋之南霤,东屋之西霤,西屋之东霤,将何以名之哉?虽欲不谓之中霤,不可得也。其地在宫室之中,为一家之要地,故曰家主中霤而国主社。然则此说于古有征乎?曰有。《檀弓》曰:掘中霤而浴,毁灶以缀足,殷道也,学者行之。按《士丧礼》,浴时甸人掘坎于阶间,少西,巾柶鬈蚤埋于坎。周人所掘既在阶间,则殷人所掘之中霤必在室外,而不在室内矣。《说文·广部》:廇,中庭也。按古文但有廷字,后世加广作庭,义则无异。
古书所言宫室之制,皆前堂而后室,与今人屋室不同。《汉书·晁错传》言:“臣闻古之徙远方以实广虚也,先为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张晏曰:“二内,二房也。”此则与今人之居室同。《史记·孔子世家》:“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盖改一堂二内之室为庙寝之制也,疑古平民之居皆如是。
《儒行》曰:“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箪门圭窬,蓬户瓮牖。”(《注》:“五版为堵,五堵为雉。筚门,荆竹织门也。圭窬,门旁窬也,穿墙为之如圭矣。”《疏》:“一亩,谓径一步长百步为亩。若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步为宅也。墙方六丈,故曰一亩之宫。宫谓墙垣也。环堵之室者,环谓周迥也,东西南北惟一堵。”“蓬户,谓编蓬为户,又以蓬塞门,谓之蓬户。瓮牖者,谓牖窗圆如瓮口也。又云:以败瓮口为牖。”《释文》:“方丈为堵。筚门,杜预云:柴门也。圭窬,杜预云:小户也,上锐下方,状如圭形也。”)《左》襄十七年:宋子罕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注》:“阖谓门户闭塞。”《疏》:“《月令》:仲春修阖扇。郑玄云:用木曰阖,用竹苇曰扇,是阖为门扇,所以闭塞庐舍之门户也。”观此可略知古代平民居室之情形。
《月令》:季秋“乃命有司曰:寒气总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诗七月》:“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毛《传》:“穹,穷;窒,塞也,向北出牖也。墐,涂也,庶人筚户。”《疏》:“《月令》孟冬命有司闭塞而成冬。此经穹窒墐户文在十月之下,亦当以十月塞涂之矣。”)《公羊》宣十五年《解诂》:“在田曰庐,在邑曰里。”“吏民春夏出田,秋冬入保城郭。”“五谷毕入,民皆居宅,里正趋缉绩。”“作从十月,尽正月止。”《尧典》春言“厥民析”,冬言“厥民隩”。古人除风雨寒暑,蛰处室中之时甚少也。
《周官·天官·掌舍》:“掌王之会同之舍,设梐枑再重(《注》:‘杜子春云:梐枑为行马。’按:谓交互设木,以资守卫也),设车宫、辕门(《注》:‘谓王行止宿阻险之处,备非常。次车以为藩,则仰车以其辕表门。’),为坛宫,棘门(《注》:‘谓王行止宿平地,筑坛,又委土起堳埒以为官。郑司农云:棘门,以戟为门。杜子春云:棘门,或为材门。’《疏》:‘闵二年,卫文公居楚丘。国家新立,齐桓公共门材,先令竖立门户,故知棘门亦得为材门,即是以材木为门也。’),为帷宫,设旌门(《注》:‘谓王行昼止,有所展肆,若食息,张帷为宫,则树旌以表门。’)。无宫,则共人门。”(《注》:“谓王行有所逢遇,若住游观,陈列周卫,则立长大之人以表门。”)此古人行道止舍之法也。
《考工记》:“匠人建国,水地以县[悬](《注》:‘于四角立植,而县[悬]以水,望其高下。高下既定,乃为位而平地。’《疏》:‘此经说欲置国城,先当以水平地,欲高下四方皆平,乃始营造城郭也。云于四角立植而县者,植即柱也。于造城之处,四角立四柱而县[悬],谓于柱四畔县[悬]绳以正柱。柱正,然后去柱,远以水平之法,遇望柱高下定,即知地之高下。然后平高就下,地乃平也。’)。置槷以县[悬],眂以景(《注》:‘于所平之地中央,树八尺之臬以县[悬]正之。视之以其景,将以正四方也。’《疏》:‘置槷者,槷亦谓柱也。云以县[悬]者,欲取柱之景,先须柱正。欲须柱正,当以绳县[悬]而垂之,于柱之四角四中,以八绳县[悬]之。其绳皆附柱,则其柱正矣。然后视柱之景,故曰视以景也。’)。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注》:‘日出日入之景,其端则东西正也。又为规以识之者,为其难审也。自日出而画其景端,以至日入,既则为规,测景两端之内规之规,交之乃审也。度两交之间,中屈之以指臬,则南北正。’)。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笃公刘之诗曰:“陟则在,复降在原。”(《笺》云:“公刘之相此原地也,由原而升,复下而在原,言反覆之,重居民也。”)又曰:“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观于京。”(《笺》云:“往之彼百泉之间,视其广原可居之处,乃升其南山之脊,乃见其可居者于京,谓可营立都邑之处。”)又曰:“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度其夕阳,豳居允荒。”(《笺》云:“既广其地之东西,又长其南北,既以日景定其经界于山之脊,观相其阴阳寒暖所宜,流泉浸润所及,皆为利民富国。”)可以见古人建筑之术。
《淮南子·本经训》云:“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弗能及,上之雾露弗能入,四方之风弗能袭,土事不文,木工不斲。”“堂大足以周旋理文,静洁足以享上帝,礼鬼神,以示民知俭节。”又谓:“凡乱之所由生者,皆在流遁。”流遁之所生者五。一曰遁于木,二曰遁于水,三曰遁于土,皆言宫室之日侈。四曰遁于金,五曰遁于火,则言饮食器用之日侈,亦与宫室之侈骈进者也。观此可知建筑之日精,亦可知侈欲之日甚。按:古称尧茅茨土阶,禹卑宫室。春秋时晋文无观台榭(《左》襄三十一年)。宋向戌见孟献子之室,美而尤之(《左》襄十五年:“宋向戌来聘,且寻盟。见孟献子,尤其室,曰:子有令闻,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对曰:我在晋,吾兄为之,毁之重劳,且不敢间。”)。齐景公欲更晏子之室,而晏子不可(《左》昭三年:“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谓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及晏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且谚曰:非宅是卜,惟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注》:“本坏里室以大晏子之宅,故复之。”)。“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论语·子路》)此等美德,犹有存者。然以大概言之,则好奢侈者为多。其见于故记者,桀、纣有旋室瑶台,象廊玉床,肉圃酒池,此或传言之过。然晋“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隶人”(《左》襄三十一年)。齐“高台深池,宫室日更”(《左》昭二十年)。吴夫差“次有台榭陂池”(《左》哀元年楚子西之言。子西又云:“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则皆事实矣。其宫室之名可考者,齐宣王有大室(《吕览·骄恣》),又有雪宫(《孟子·梁惠王》),威王有瑶台(《说苑》);晋有质祁之宫(《左》昭八年);梁惠王有范台(《战国策》);燕昭王有黄金台;楚有章华之台(《国语》),又灵王作乾谿之台,三年不成(《公羊》昭十三年。襄王有兰台、阳台,见宋玉赋);吴有姑苏之台。甚者如梁伯好土功而亡其国,其风气亦可见矣。
古人最好作台,盖时无楼,台所乘者高,所望者远也。然其劳民力尤甚。《公羊》庄三十一年:“春,筑台于郎。何以书?讥。何讥尔?临民之所漱浣也。”“筑台于薛。何以书?讥。何讥尔?远也。”“秋,筑台于秦。何以书?讥。何讥尔?临国也。”《解诂》曰:“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帷,士帘,所以防泄慢之渐也。礼,天子有灵台,以候天地,诸侯有时台,以候四时。登高远望,人情所乐,动而无益于民者,虽乐不为也。”(《疏》云:“皆《礼说》文也。”)又曰:“礼,诸侯之观不过郊。”盖能守是制者,鲜矣!文十六年:“毁泉台。泉台者何?郎台也。郎台则曷为谓之泉台?未成为郎台,既成为泉台。毁泉台何以书?讥。何讥尔?筑之讥,毁之讥。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矣。”《解诂》曰:“但当勿居,令自毁坏。”盖毁之则重劳,故与筑皆讥也。
苑囿盖就天然景物,施以厉禁,犹美之黄石公园也。何君云:“天子囿方百里,公侯十里,伯七里,子男五里,皆取一也。”(《公羊》成十八年《解诂》。《疏》:《孟子》文、《司马法》亦云也。徐邈说同,见《谷梁》范《注》)《白虎通》云:“天子百里,大国四十里,次国三十里,小国二十里。”《诗·灵台》毛《传》云:“天子百里,诸侯三十里。”《孟子》:“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sharen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孟子·梁惠王》下)又言:“尧舜既没,圣人之道衰,暴君代作,坏宫室以为污池,民无所安息。弃田以为园囿,使民不得衣食。”(《孟子·滕文公》下)知以此厉民者颇多(《天宫·叔官·阍人》:“王宫每门四人,囿游亦如之。”《注》:“囿,御苑也。游,离宫也。”《疏》:“此离宫即囿游之兽禁,故彼郑云:谓囿之离宫小苑观处也。”《诗·序》:“驷,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园囿之乐焉。”《疏》:“有蕃曰园,有墙有囿,园囿大同,蕃墙异耳。囿者,域养禽兽之处。其制诸侯四十里,处在于郊。《灵台》云:王在灵囿。郑《驳异义》引之云:三灵辟雍,在郊明矣。孟子对齐宣王云:臣闻郊关之内有囿焉,方四十里,是在郊也。园者,种菜殖果之处,因在其内,调习车马,言游于北园,盖近在国北。《地官·载师》云:以场圃任园地,明其去国近也。”)。
古代田里,皆掌于官。故《王制》曰:“田里不粥,墓地不请。”《孟子·滕文公》上:“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文公与之处。”《檀弓》:“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请庚之。子皋曰:以吾为邑长于斯也。买道而葬,后难继也。”《管子·问篇》:“问死事之孤,其未有田宅者有乎?士之有田而不使者几何人?吏恶何事?士之有田而不耕者几何人?身何事?君臣有位而未有田者几何人?外人之来从而未有田宅者几何家?官承吏之无田饩而徒理事者几何人?问士之有田宅身在陈列者几何人?”《孟子》赵《注》说五亩之宅云:“庐井邑居各二亩半以为宅。”即《公羊》宣十五年《解诂》所谓一夫一妇,受田百亩,公田二亩,庐舍二亩半,秋冬入保城郭,“一里八十户,八家共一巷”者也。贫无立锥之地,盖古所无有矣(《礼记·檀弓》:“曾子与客立于门侧。其徒趋而出,曾子曰:尔将何之?曰:吾父死,将出哭于巷。曰:反哭于尔次。”《注》:“次,舍也。礼,馆人使专之,若其自有然。”)。
古代营建,皆役人民,故最谨于其时。《月令》仲秋曰:“凡举大事,毋逆大数,必顺其时,慎因其类。”《注》:“事谓兴土功,合诸侯,举兵众也。”《左》庄二十九年:“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注》:‘谓今九月,周十一月。’)。火见而致用(《注》:‘致,筑作之物。’《疏》:‘十月之初。’),水昏正而栽(《注》:‘谓今十月。’),日至而毕。”(《注》:“日南至,微阳始动,故土功息。”)僖二十年:“凡启塞从时。”(《注》:“门户道桥谓之启,城郭墙堑谓之塞,皆官民之开闭,不可一日而阙,故特随坏时而治之。”)《月令》季春曰:“是月也,命司空曰:时雨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周视原野,修利堤防,道达沟渎,开通道路,毋有障塞。”季夏曰:“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毋举大事,以摇养气(《注》:“大事,兴徭役以有为)。毋发令而待,以妨神农之事也(《注》:“发令而待,谓出徭役之令,以预惊民也。”)。水潦盛昌,神农将持功。举大事则有天殃。”孟秋曰:“命百官始收敛。完堤坊,谨壅塞,以备水潦。修宫室,坏墙垣,补城郭。”仲秋曰:“是月也,可以筑城郭,建都邑,穿窦窖,修囷仓。”(《注》:“为民将入,物当藏也。穿窦窖者,入地。隋[椭]曰窦,方曰窖。《王居明堂礼》曰:仲秋命庶民毕入于室,曰:时杀将至,毋罹其灾。”)孟冬曰:“命有司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注》:‘使有司助闭藏之气,门户可闭闭之,窗牖可塞塞之。’)。命百官谨盖藏。命司徒循行积聚,无有不敛。坏城郭,戒门闾,修键闭,慎管籥,固封疆,备边竟[境],完要塞,谨关梁,塞徯径。”仲冬曰:“是月也,命奄尹,申宫令,审门闾,谨房室,必重闭。”“命有司曰:土事毋作,慎毋发盖,毋发室屋,及起大众,以固而闭,地气沮泄,是谓发天地之房。诸蛰则死,民必疾疫,又随以丧,命之曰畅月。”“涂阙廷门闾,筑囹圄,此所以助天地之闭藏也。”皆可见古人用民力之法也(《公羊》庄二十九年:“春,新延厩。新延厩者何?修旧也。修旧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凶年不修。”)。
《左》宣十一年:“令尹艾猎城沂,使封人虑事(《注》:‘封人,其时主筑城者。’《正义》:‘《周礼·封人》:凡封国封其四疆,造都邑之封域者亦如之。《大司马》:大役与虑事,受其要,以待考而赏诛。郑玄曰:虑事者,封人也,于有役司马与之。属赋丈尺,与其用人数也。是封人主造城邑,计度人数。’),以授司徒(《注》:‘司徒掌役。’)。量功命日,分财用(《注》:‘财用,筑作具。’),平板干(《注》:‘干,桢也。’《正义》:‘《释诂》云:桢,翰干也。《舍人》曰:桢,正也,筑墙所立两木也。翰所以当墙两边障土者也。彼桢为干,故谓干为桢,谓墙之两头立木也。板在两旁卧障土者,即彼文干也。平板干者,等其高下使城齐也。’),称畚筑(《注》:‘量轻重。’),程土物(《注》:‘为作程限。’《正义》:‘畚者,盛土之器。筑者,筑土之杵。《司马法》辇车所载二筑是也。称畚筑者,量其轻重,均负土与筑者之力也。程土物,谓锹锣鑺畚举之属,为作程限备豫也。’),议远迩,略基趾,具粮,度有司(《注》:‘谋监主。’),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昭三十二年:“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仞沟洫(《注》:‘度深曰仞。’),物土方(《注》:‘物,相也。相取土之方面远近之宜。’),议远迩,量事期,计徒庸,虑财用,书餱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丈(《注》:‘付所当城丈尺。’),书以授师(《注》:‘师,诸侯之大夫。’),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此两事可见古代属役之法也。
古代用民,能守定法者盖寡,虽周公作洛,犹不依常时(见《诗·定之方中·疏》,《周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注),且有期之甚促者(韩氏城新城,期十五日而成,见《吕览·开春》)。故虽以华元为植,犹为城者所讴(《左》宣二年注:“植,将主也。”《正义》:“《周礼》大司马大役属其植。郑司农云:植谓部曲将吏。”),甚有如梁伯之好土功以亡其国者(《左》僖十八年:“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寇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故《公羊》谓“城当稍稍修葺,大崩大城”,《谷梁》且有“凡城皆讥”之说。楚子囊遗言“城郢君子称其患”(《左》襄十四年《注》曰:“楚徙都郢,未有城郭。公子燮、公子仪因筑城为乱,事未得讫。子囊欲讫而未暇,故遗言见意。”),而子常城郢,遂招沈尹戌之(《左》昭二十三年)。《谷梁》亦讥畏三家而城中城为外民(《谷梁》定六年:“冬,城中城。城中城者,三家张也。或曰:非外民也。”《注》:“三家侈张,故公惧而修内城。讥公不务德政,恃城以自固。”),岂谓城不足恃哉?城成而民叛,则将委而去之,是以君子重惜民力耳。
古代各国宫室,盖大同而小异。所以大同者,以古代诸国多汉族所分封,其文明之原同也。然不能无少异。故鲁襄归自楚而作楚宫,秦破六国,亦写放其宫室作之关中也。秦汉而后,合神州为一大国,生计技巧,自当日有进步。建筑之闳大奇丽者甚多,举其最著者,如秦有阿房,汉初有未央,武帝有建章之宫、柏梁之台。是时外戚邸第尤侈(参看《汉书·元后传》、《后汉书·梁冀传》)。王莽信方士起八风台,台成万金(见《汉书·郊祀志》)。文帝欲作露台,惜百金为中人之家之产而不为,莽一台费中人千家之产矣。后世侈君暴主,竭民力以筑城郭者,如赫连勃勃之于统万;营宫室者,如陈后主之临春、结绮、望春三阁,隋炀帝之西苑,宋徽宗之艮岳,清代之圆明、颐和两园,皆朘万民之膏血为之,而大都付之兵火,亦可哀已。
我国自古以卑宫室为美谈,事土木为大戒,汰侈已甚,虽帝王亦有所顾忌,况平民乎?以故崇闳壮丽之建筑,较他国为少。私家之有园林者,征诸书史,一若其数甚多,实则以中国之广土众民,有此数殊不足为多也。其稍近华侈者,厥惟二氏之居,以神教致人之力甚大,虽迷信不深究,犹取精而用弘也。大抵道家之建筑名曰观,佛家之建筑名曰寺,多在名山绝壑,风景胜处,其点缀美景,实不少也。且以其不在城市之中,形要之地,故其毁于兵火转较帝王之宫殿、人间之园林稍难(佛教东来印度,建筑之法,亦有随之输入者,塔其一也。今未能一一详考。古代建筑之高者曰华表,特取其为表识而已。《古今注》谓华表之设,原于尧设诽谤之木,可以想见其体制)。
我国建筑所以不能持久者,有一大原因焉,曰用木材多,用石材少也。盖木屋易火,毛奇龄《杭州治火议》(见《经世文编》卷九十五)言之甚详。历代建筑崇弘伟丽者亦不乏,然皆不传于今,比之欧洲,十不逮一,实由建筑之材专恃土木,土易圯而木易焚故也。康南海《欧洲十一国游记》尝极言之,近人中国建筑材料发展史言之尤悉。耐火建筑之术,固今日所不容不讲矣。
世之言美术者,必曰建筑,曰雕刻,曰绘画,而隆古之世,雕刻、绘画多附丽于建筑以传,则建筑尤美术之渊薮也(初民雕刻绘画,非附丽于建筑,难于保存)。我国以节俭为训,故丹楹刻桷,为《春秋》所讥(《谷梁》庄二十四年:“礼,天子之桷,之砻之,加密石焉。诸侯之桷,之砻之。大夫之。士本。刻桷,非正也。”《公羊》庄二十三年《解诂》略同,《疏》云:“皆《外传》。《晋语》:张志谓赵文子椽之制。”)。然如山节藻棁等,亦足见古代雕刻之技(《礼记·礼器》:“管仲镂簋朱,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注》:“栭谓之节,梁上楹谓之棁。宫室之饰,士首本,大夫达棱,诸侯而砻之,天子加密石焉,无画山藻之礼也。”《正义》:“《礼纬含文嘉》云:大夫达棱,谓为四棱,以达两端。士首本者,士去木之首本,令细与尾头相应。《晋语》及《含文嘉》并《谷梁传》虽其文小异,大意略同也。”《明堂位》:“山节藻棁,复庙重檐,刮楹达乡,反坫出尊,崇坫康圭,疏屏,天子之庙饰也。”《注》:“山节,刻欂卢为山也。藻棁,画侏儒柱为藻文也。复庙,重屋也。重檐,重承壁材也。刮,刮摩也。乡,牖属,谓夹户窗也。每室八窗为四达。反坫,反爵之坫也。出尊,当尊南也。惟两君为好,既献,反爵于其上。礼,君尊于两楹之间。崇,高也。康,读为亢龙之亢。又为高坫,亢所受圭奠于上焉。屏谓之树,今浮思也,刻之为云气虫兽,如今阙上为之矣。”《正义》:“皇氏云:郑云:重檐,重承壁材也,谓就外檐下壁,复安板檐,以辟风雨之洒壁,故云重檐,重承壁材。刮楹者,刮摩也。楹,柱也。以密石摩柱。”“《匠人·注》云:城隅,谓角浮思也。汉时东阙浮思灾,以此诸文参之,则浮思,小楼也。故城隅阙上皆有之。然则屏上亦为屋,以覆屏墙,故称屏曰浮思,或解屏则阙也。古诗云:双阙百余尺。则阙于两旁,不得当道,与屏别也。阙虽在两旁,相对近道,大略言之,亦谓之当道。故《谶》云:代汉者当涂高,谓巍阙也。云刻之为云气虫兽,如今阙上为之矣者,言古之疏屏,似今阙上画云气虫兽,如郑此言,似屏与阙异也。”),壁画尤足见当时之绘画也。至如屋翼飞鱼等制,今日尚有之,尤足见建筑者之美术矣(《士冠礼·注》:“荣,屋翼也。”《正义》:“即今之博风,云荣者,与屋为荣饰,言翼者,与屋为翅翼也。”《墨客挥犀》:汉以宫殿多灾,术者言天上有鱼尾星,宜为其象,冠于屋以禳之。自唐以来,寺观殿宇,尚有为飞鱼形尾上指者,今则易为鸱吻)。
古人席地而坐,尊者则用几。阮谌《礼图》云:“几长五尺,高尺二寸,广二尺。”(《礼记·曾子问·疏》)其高尚不如今之椅也,其坐则略如今之跪(《陔余丛考·古人跪坐相类》条云:“朱子作《跪坐拜说》,寄白鹿洞诸生,谓古者坐与跪相类,汉文帝不觉膝之前于席,管宁坐不箕股,榻当膝处皆穿,诸所谓坐皆跪也。盖以膝隐地,伸腰及股,危而不安者,跪也。以膝隐地,以尻着跖,而体便安者,坐也。今成都学所存文翁礼殿刻石诸像,皆膝地危坐,两跖隐然,见于坐后帷裳之下,尤足证云。又《后汉书》:向栩坐板床,积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处。据此则古人之坐与跪,皆是以膝着地,但分尻着跖与不着跖耳。其有偃蹇伸脚而坐者,则谓之箕踞。《汉书·陆贾传》:尉佗箕踞。颜师古注:伸其两脚如箕形。佛家盘膝而坐,则谓之趺坐,皆非古人常坐之法也。然则古人何以不以尻着地,而为此危坐哉?盖童而习惯,遂为固然。犹今南人皆垂脚而坐,使之盘膝则不惯;北人多盘膝而坐,使之垂脚亦不惯也。”)。寝则有床,《诗》所谓“载寝之床”者也(《左》襄二十七年:“床第之言不逾阈。”《注》:“第,箦也。”《正义》:“《释器》云:箦谓之第。孙炎曰:床也。郭璞曰:床版也。然则床是大名,箦是床版。《檀弓》云:大夫之箦与?箦名亦得统床,故孙炎以为床也。”)。《陔余丛考·高坐缘起》条曰:“应邵《风俗通》:赵武灵王好胡服,作胡床,此为后世高坐之始。然汉时犹皆席地,文帝听贾谊语,不觉膝之前于席。暴胜之登堂坐定,隽不疑据地以示尊敬是也。至东汉末,始断木为坐具,其名仍谓之床,又谓之榻,如向栩、管宁所坐可见。又《三国·魏志·苏则传》:文帝据床拔刀。《晋书》:桓伊据胡床,取笛作三弄。《南史》:纪僧真诣江登榻坐,令左右移吾床让客。狄当、周赳诣张敷就席,敷亦令左右移床远客。此皆高坐之证。然侯景升殿踞胡床,垂脚而坐,《梁书》特记之,以为殊俗骇观,则其时坐床榻,大概皆盘膝无垂脚者。至唐又改木榻,而穿以绳,名曰绳床。程大昌《演繁露》云:穆宗长庆二年十二月,见群臣于紫宸殿御大绳床是也。而尚无椅子之名,其名之曰椅子,则自宋初始。丁晋公《谈录》:窦仪雕起花椅子二,以备右丞及太夫人同坐。王铚《默记》:李后主入宋后,徐铉往见李,卒取椅子相待。铉曰:但正衙一椅足矣。李后主出,具宾主礼。铉辞,引椅偏乃坐。张端义《贵耳录》:交椅即胡床也。向来只有栲栳样,秦太师偶仰背坠巾,吴渊乃制荷叶托首以媚之,遂号曰太师样,此又近日太师椅之所由起也。然诸书椅子犹或作倚字,近乃改从椅,盖取桐椅字假借用之。至杌子、墩子之名,亦起于宋,见宋史《丁谓传》及周益公《玉堂杂记》。”
室中用火有二,一以取暖,一以取明。《汉书·食货志》“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燎火。”师古曰:“燎所以为明,火所以为温也。”古无蜡烛,所谓大烛庭燎者,以苇为中心,以布缠之,饴蜜灌之,树于门外曰大烛,于门内曰庭燎。平时用荆燋为火炬,使人执之,所谓“执烛抱燋”,所谓“烛不见跋”皆指此。蜡烛灯檠,皆后起之物也(上海之有煤气灯,在清同治四年;电灯在光绪中叶)。《日知录·土炕》条曰:“北人以土为床,而空其下以发火,谓之炕,古书不载。《左传》:宋寺人柳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新序》:宛春谓卫灵公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隅有灶。《汉书·苏武传》:凿地为坎,置煴火。是盖近之,而非炕也。《旧唐书·东夷高丽传》:冬月皆作长坑,下燃煴火以取煗。此即今之土炕也,但作坑字。《水经注》:士垠县有观鸡寺,寺内有大堂甚高,广可容千僧。下悉结石为之,上加涂塈。基内疏通,枝经脉散,基侧室外,四出爨火,炎势内流,一堂尽温。此今人暖房之制,形容尽之矣。”按:《左》定三年:邾子“自投于床,废于炉炭,烂,遂卒”。合诸宛春之言,则古人室内,亦有炉火(宛春之言,亦见《吕览·分职》)。炽炭于位,盖唯佞谀者为之。至土炕,则北狄之俗也(《诗·庭燎·传》:“庭燎,大烛。”《正义》:“古制未得而闻,今则用松苇竹,灌以脂膏也。”《秋官·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于日,以共祭祀之明烛。凡邦之大事,共坟烛庭燎。”《注》:“夫遂,阳遂也。故书坟为蕡。郑司农云:烛,麻烛也。玄谓坟,大也,树于门外曰大烛,于门内曰庭燎,皆所以照众为明。”《正义》:“先郑从故书为麻烛者,以其古者未有麻烛,故不从。《燕礼》云:甸人执大烛于庭。不言树者,彼诸侯燕礼,不树于地,使人执。庭燎所作,依慕容所为,以苇为中心,依布缠之,饴蜜灌之,若今蜡烛。若人所执者,用荆燋为之,执烛抱燋,《曲礼》云烛不见跋是也。”《礼记·郊特牲》:“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注》:“庭燎之差,公盖五十,侯、伯、子、男皆三十。”《正义》:“此数出《大戴礼》,皇氏云:作百炬列于庭也,或云百炬共一束也。”又“乡为田烛”。《注》:“田首为烛也。”《曲礼》:“烛不见跋。”《注》:“跋,本也。烛尽,则去,嫌若烬多,有厌倦。”《正义》:“本,抱处也。古者未有烛,惟呼火炬为烛也。火炬照夜易尽,尽则藏所然残本。所以尔者,若积聚残本,客见之,则知夜深,虑主人厌倦,或欲辞退也。”《檀弓》:“童子隅坐而执烛。”《少仪》:“其未有烛而后至者,则以在者告,道瞽亦然。凡饮酒,为献主者,执烛抱燋,客作而辞,然后以授人。”《注》:“未曰燋。”《正义》:“又取未然之炬抱之也。”《管子·弟子职》:“昏将举火,执烛隅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间容蒸。然者处下,奉椀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交坐毋倍尊者。乃取厥栉,遂出是去。”《注》:“总,设烛之束也。栉,谓烛尽,察其将尽之远近,乃更以烛承取火也。绪,然烛烬也。椀所以贮绪也。”)。
论宫室既竟,请再略言丧葬。古人分形与神为二,故曰:“体魄则降知气在上。”(《礼记·礼运》)又曰:“众生必死,死必归土。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礼记·祭义》)延陵季子适齐,比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皆其证也。故其视形,初不甚重。楚之亡郢也,申包胥以秦师至,败吴师。“吴师居麇,子期将焚之。子西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子期曰:国亡矣,死者若有知也,可以歆旧祀,岂惮焚之?”(《左》定五年)尤其重神不重形之明证也。故其葬也,“送形而往,迎精而返”,而无墓祭之事。葬之厚也,盖自不知礼义之王公贵人始,而豪富之民从而效之;墓之祭也,则秦人杂戎狄之俗为之也(古疑于墓祭者唯孟子,所谓东郭墦间之祭。齐近东夷,或亦杂异俗。伊川之民,被发而祭于野,则辛有固以为异俗矣。武王观兵,上祭于毕,司马贞、林有望以为祭毕星,固近曲解,周是时亦犹秦之始起耳。《周官·小宗伯》:“成葬而祭墓为位。”《注》:“先祖形体讬于此地,祀其神以安之。”《正义》:“祭后土之神,使安佑之。”《冢人》:“大丧既有日,请度甫竁,遂为之尸。”郑司农云:“始竁时,祭以告后土,冢人为之尸。”后郑云:“成葬为祭墓地之尸也。”后郑即据《小宗伯》文也。至《小宗伯》云:“诏相丧祭之礼。”则《注》云:“丧祭,虞袝也。”皆非今之墓祭也。顾亭林曰:古之有事于墓者,奔丧者不及殡先之墓,哭尽哀。除丧而后归,之墓哭成踊。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皆有哀伤哭泣之事。宗子去在他国,庶子无爵而居者,望墓为坛,以时祭,亦非常礼也。孔子之丧,门人不得奉庙,故庐于墓,亦非后世之庐墓也。详见《日知录》)。
《孟子·滕文公》上曰:“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矣,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姑嘬之。”“盖归反累梩而掩之。”《易·系辞·传》:“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此葬之缘起也。夏禹之时,死陵者葬陵,死泽者葬泽。墨子法之,是以有《节葬》之篇曰:“桐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中古棺七寸,椁称之。”盖人民生计渐优,故送终稍厚。然曰:“衣周于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曰:“且比化者,毋使土亲肤。”则亦取足以朽体而已。宋“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礼记·檀弓》)“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论语·先进》)华元、乐举厚葬其君,君子以为不臣(《左》成二)。儒家之宗旨可见矣。厚葬之生,盖自逾侈之贵族始也。观《墨子·节葬》、《吕览》《节丧》、《安死》两篇所论可知。顾亭林曰:“古王者之墓,称墓而已。《左传》曰:殽有二陵,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书》《传》亦言:桐宫,汤墓。《周官·冢人》:掌公墓之地。并言墓不言陵。及春秋以降,乃有称丘者,楚昭王墓谓之昭丘,赵武灵王墓谓之灵丘,而吴王阖闾之墓,亦名虎丘。盖必其因山而高大者,故二三君之外无闻焉。《史记·赵世家》:肃侯十五年起寿陵。《秦本纪》:惠文王葬公陵,悼武王葬永陵,孝文王葬寿陵,始有称陵者。至汉则无帝不称陵矣。”(《日知录·陵》条)可见厚葬之所由来矣,然无不为人所发掘者。刘子政《谏起昌陵疏》,所言亦可鉴矣。
因厚葬必遭发掘,乃有保护前代帝王陵寝之事;并当代士大夫丘墓,亦为封禁焉。为置守陵及冢,免其赋役,则国家之财政受损矣。必距墓若干步乃得樵苏,而人民之生计受损矣。《檀弓》曰:“成子高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今也荒数顷之田,以保一棺之土,而棺仍不可得保。有如宋会稽诸陵及大臣冢墓为杨琏真伽所发掘者,至百有一所。且以过求死者之安,而有风水之说(风水之始,避风及水而已。《吕览·节丧》篇曰:“葬浅则狐狸抇之,深则及于水泉,故凡葬必于高陵之上,以避狐狸之患,水泉之湿。”此风水之说之起原)。又以葬侈而力有不逮,并有停丧不葬者,则并入土之安而不可得矣。
上陵之礼,盖始后汉之明帝(见《后汉书·礼仪志·注》引谢承书),然其制实本于秦。《后汉书·祭祀志》曰:“古不墓祭,汉诸陵皆有园寝,承秦所为也。说者以为古宗庙前制庙,后制寝,以象人之居前有朝,后有寝也。《月令》有先荐寝庙,《诗》称寝庙奕奕,言相通也。庙以藏主,以四时祭。寝有衣冠几杖象生之具,以荐新物。秦始出寝,起于墓侧,汉因而弗改,故陵上称寝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寝之意也。”可以知其所由来矣。自先汉时,人臣已有告事于墓,人主亦有临其臣之墓者,又有告祭古贤人之墓者(《吴越春秋》谓夏少康恐禹墓之绝祀,乃封其庶子于越,春秋祠禹墓于会稽。此以秦汉时礼度古人也)。至唐执阿史那贺鲁等献于昭陵,则献俘于墓矣。开元十年,敕寒食上墓,编入五礼,永为定式。元和元年,诏常参官寒食拜墓,在畿内者听假日往还,他州府奏取进止。盖自入主有上陵之礼,士大夫亦立祠堂于墓,人民不能立祠,则相率而为墓祭,礼亦从而著之,而不知其背于义也(参看《日知录》十五卷、《陔余丛考》三十二卷墓祭条)。
《周官·冢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注》:“公,君也。先王,造茔者。”《正义》:“王者之都,有迁徙之法,若文王居丰,武王居镐,平王居于洛邑,所都而葬,即是造茔者也。子孙皆就而葬之。”)。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士居后,各以其族。”(《注》:“子孙各就其所出,王以尊卑处其前后,而亦并昭穆。”《正义》:“出封畿外为诸侯卿大夫士者,因彼国葬而为造茔之主。今谓上文先王子孙,焉畿内诸侯王朝卿大夫士。”)《墓大夫》:“掌凡邦墓之地域,为之图,令国民族葬(《注》:“各从其亲。”),而掌其禁令。正其位,掌其度数,使皆有私地域(《注》:“古者万民墓地同处,分其地使各有区域,得以族葬,使相容。”)。凡争墓地者,听其狱讼,帅其属而巡墓厉,居其中之室以守之。”《檀弓·注》:“晋卿大夫之墓地在九原。”则我国古者本行公墓之制。佛教东来,火葬亦盛。《宋史》:“绍兴二十七年,监登闻鼓院范同言:今民俗有所谓火化者,生则奉养之具,惟恐不至,死则燔爇而捐弃之。国朝着令,贫无葬地者,许以官地安葬。河东地狭人弃,虽至亲之丧,悉皆焚弃。韩琦镇并州,以官钱市田数顷,给民安葬,至今为美谈。然则承流宣化,使民不畔于礼法,正守臣之职也。事关风化,理宜禁止,仍饬守臣,措置荒闲之地,使贫民得以收葬。从之。景定二年,黄震为吴县尉,乞免再起化人亭,状曰:照对本司久例,有行香寺曰通济,在城外西南一里,本寺久为焚人空亭,约十间以罔利。合城愚民,悉为所诱,亲死即举而付之烈焰。余骸不化,则又举而投之深渊。”(《日知录·火葬》条)《宋史·徽宗纪》:“崇宁二年,置漏泽园。”《夷坚志》云:“以瘗死者。”顾亭林谓“漏泽园之设,起于蔡京,不可以其人而废其法”。(《日知录·火葬》条)赵氏《陔余丛考》曰:“《后汉书·桓帝纪》:诏京师死者相枕,若无亲属者,可于官壖地葬之,表识姓名,为设祠祭(按:建和三年)。宋天禧中,于京城外四禅院买地瘗无主骸骨,每具官给六百文,幼者半之,见韩魏公《君臣相遇传》。又《仁宗纪》:嘉祐七年,诏开封府市地于四郊,给钱瘗贫民之不能葬者。《神宗纪》:元丰二年,诏给地葬畿内寄菆之丧无所归者,官瘗之。韩魏公镇并州日,亦以官钱市田数顷,给民安葬。是义冢之法,蔡京前已有之。”惜乎唯施诸贫者,而富者则仍以大作封域为孝耳。
《墨子·节葬》曰:“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燻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吕览·义赏》曰:“氐羌之民,其虏也不忧其系累,而忧其死不焚也。”《荀子·大略》同。《后汉书·东夷传》:东沃沮,其葬作大木椁,长十余丈,开一头为户。新死者先假埋之,令皮肉尽,乃取骨置椁中。家人皆共一椁,刻木如主,随死者为数焉。《陔余丛考·洗骨葬》条曰:“时俗愚民,有火化其先人之骨者,谓之火葬,顾宁人已详言其凶惨。然又有洗骨葬者,江西广信府一带风俗,既葬二三年后,辄启棺洗骨使净,别贮瓦瓶内埋之。是以争风水者,往往多盗骨之弊。余友沈倬其宰上饶,见库中有骨数十具,皆盗葬成讼贮库者。按:《南史顾宪之传》:宪之为衡阳内史,其土俗人有病,辄云先亡为祸,乃开冢剖棺,水洗枯骨,名为除祟,则此俗由来久矣。”此则异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