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起来了。
沈知韵站在场馆门口,看起来很狼狈。
外套洇出不少水痕,衣服也湿了半截。
跟以前永远锃亮的沈知韵,判若两人。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往前迈半步。
嗓音哑得厉害,
"驰野…我…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当初…我是真的没有想伤害你。"
我站在台阶上。
"可是你已经这样做了。沈知韵,你走吧。我不会原谅你。"
她强撑的平静碎裂开来。
声音突然拔高,
"不!我是爱你的!驰野,求求你,你给我机会弥补…"
"当初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更强大一些。我以为那样对你好。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顾栖遥从我身侧走出来。
"沈同学,没有人会愿意让喜欢的人受这种伤害。"
"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不会对自己在意的人那么残忍。"
"你不是不知道,你太知道了。"
"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不能因为你知道了错,它就消失了。”
“那些东西留在他身上,不会因为你一句后悔就一笔勾销。"
她侧过头看我一眼。
"我要是你,我都不敢再出现,你脸皮厚。"
沈知韵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以后别来了,我看见你,就想起曾经。"
"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帮助你们。"
说完,我们往外走。
顾栖遥的伞举在我头顶,伞面遮住了路灯的光。
回去的路很长。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驰野,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心跳蓦然快一拍,我才慢慢点头。
那天夜里回到宿舍。
屏幕上还是顾栖遥发来的很多有趣的分享。
她总是跟我说很多,有专业上的事、有书里的话、也有一些琐碎的日常。
我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特别安稳。
一年后。
沈知韵来跟我道别。
她约在校门口那家咖啡厅。
看到我,她动作有些局促。
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整个人弯下腰,九十度。
"江驰野,对不起。"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直起身,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了很多。
说她做错的事、她的迟钝和自以为是。
以及那场游戏从头到尾的荒谬。
她说林逸尘被退学之后去了另一个城市,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她退了学,准备去别的城市从头开始,找了份普通的工作。
"这是我的报应,也是他该得的。"
“驰野,你一定一定要幸福啊,我会用我的余生赎罪的!”
咖啡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走吧。"
她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推门走。
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后来,我毕业了。
进了新公司,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朝九晚五,偶尔加班。
食堂的饭说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
顾栖遥每天早上跟我一块去公司,晚上在马路对面等我。
手里有时候拎着一杯热饮。
冬天是热可可,夏天是冰柠茶。
同事们打趣说:"你女朋友真准时,也太爱你了吧。"
我就笑着点点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再后来,我们结婚了。
婚礼不大,请了最亲近的人。
方铭当伴郎,全程表情都很欣慰。
我爸坐在第一排,穿了一身得体的西装。
顾栖遥的父亲拉着我:"以后她就托你照顾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交换戒指时,顾栖遥低头看着我。
“我爱你,我们一定会幸福一辈子。”
眼泪落下来,我点点头。
婚后的日子,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春天去江南,石板路上有细碎的槐花;
夏天去海边,一起迎接漫天的浪潮;
秋天去北方,满山遍野的银杏太美,像下一场金色的雨;
冬天去了冰岛看极光。
那一天晚上,我站在雪地里。
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顾栖遥站在我旁边,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个被叫做"喂"的江驰野。
在别墅里收拾行李、塞不满一个行李箱。
像一场漫长的雨季,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可事实是。
从很早之前,雨就停了。
阳光以我想象不到的速度扩散,变成眼前这片光。
我回过头。
顾栖遥正看着我。
极光的光落在她脸上,把轮廓染成柔和。
她笑了一下,伸手抱住我,"冷不冷?"
我摇摇头。
站在这片景色里,相信多年前笔记本写下的那句:
终有一天我会举杯,敬我的莽撞、我的孤单、我的秉直和脾性,和我的泪流满面。
此刻,我已经足够坚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