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锁断生路
手机屏幕里，方海四人还在往喷水池靠近。
鳄鱼睁眼的那一瞬间，赵天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完了，暴露了。
但方海的反应比赵天预想的快得多。那家伙踩着滑板法。
方海踩着滑板在外围绕圈，专挑鳄鱼转身的间隙突进去捅一下就跑。
两个瘦猴配合得也不差，交替攻击，拉扯仇恨。
赵天的手指悬在摇杆上方，停了好几秒。
要是这四人真把鳄鱼干掉了，赵天今天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不但白费，方海那帮人拿到巨鳄的异晶之后实力暴涨，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收拾赵天。
“主人，怎么办呀？要不要现在就——”
小椅的声音在脑子里冒出来。
“等。”
赵天死死盯着屏幕。
鳄鱼被打了将近半分钟，整个身子终于从池子里翻了过来。四条粗壮的短腿撑住地面，尾巴猛的横扫。
大刘反应慢了半拍，被尾巴扫中腰部，整个人飞出去四五米远，砸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大刘居然没死，挣扎着从车顶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又举起扳手要冲。
鳄鱼没给大刘机会。
那头畜生的速度陡然变了一个档次。之前趴着挨打的时候，赵天还觉得这东西反应迟钝。
但站起来之后，速度大不相同。
鳄鱼猛的一窜，速度快到画面都拖了影。
一个瘦猴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那张血盆大口整个咬住了上半身。
咔嚓一声，铁管从瘦猴手里掉下来，人已经被叼起来甩了出去，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第二个瘦猴吓得腿都软了，掉头就跑。
跑了不到三步。
鳄鱼尾巴再次横扫，直接把瘦猴拍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赵天看到那个灌木丛抖了两下，就不动了。
三秒。
从鳄鱼站起来到两个瘦猴报销，前后不到三秒。
赵天的嘴角不由得往下压了压。
果然，跟这种东西硬拼就是找死。
屏幕里，方海和大刘已经在拼命往回跑了。
方海踩着滑板遥遥领先，大刘在后面两条腿打着摆子，跑姿难看得很。
鳄鱼没有马上追。它回头叼起那截断成两半的尸体，嚼了两口咽下去，这才慢悠悠的朝方海跑走的方向转过头来。
赵天关掉手机屏幕，塞进兜里。
不用再看了。
方海跑得快，大刘跑得慢。鳄鱼会先追上谁，不言自明。但大刘能拖住鳄鱼多久，这个不好说。
留给赵天的时间窗口，撑死两三分钟。
赵天双手猛推铁圈，轮椅在商场一层的地砖上急速滑行，朝着侧门冲过去。
轮子碾过碎玻璃的声音太大了。
“喂！”
背粉色双肩包的女人从二楼通道口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的瞪着赵天。
“你干什么？要跑？”
赵天没搭理女人，继续推。
“我说你呢！聋了？”女人的嗓门拔高，踩着楼梯噔噔噔跑了下来。
货架后面，那个妇女也被吵醒了，抱着小男孩站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天的轮椅已经滑到了侧门口。
这扇双开玻璃门从里面可以手动上锁，门框上方有个不锈钢插销，底部也有一个地栓。
赵天之前被推出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东西。
赵天一把拽住门框，用力撑起半个身子，右手够到上方的插销，使劲往左一拨。
咔嗒。
上锁死了。
然后赵天弯下腰，去够底部的地栓。
“你在干什么！”粉色双肩包的女人冲过来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噔噔直响。“方海他们还在外面！你锁门做什么？”
赵天手指扣住地栓的圆头，狠狠一转，插进了地面的卡槽里。
锁死。
两道锁全部到位。
赵天松开门框，重新跌坐回轮椅上，转过身。
女人已经站在赵天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双眼瞪大。
“你疯了？打开！”
赵天看着女人。
“不打开。”
女人愣了一秒，随即破口大骂。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一个坐轮椅的废物，方海和大刘还在外面打怪呢！你现在把门锁了，他们怎么回来？”
赵天还是没动。
女人咬了咬牙，迈步就往门边冲。女人的手伸向上方的插销，指尖刚碰到不锈钢的表面。
嗡。
一道暗红色的弧光从轮椅侧面的缝隙里闪过。
噗嗤。
女人的右前臂齐肘飞了出去，手掌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血从断口处喷了出来，浇了赵天半张脸。
赵天握着消防斧，斧刃上的红光还在跳动。绯刃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在赵天脑子里哼了起来。
“好久没尝到热乎的了主人，再来一——”
“闭嘴。”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血正在往外涌。
女人的大脑明显还没处理完眼前的信息，整个人站在原地，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阵气泡破裂的声音。
然后女人尖叫起来。
“啊——！”
那声惨叫穿透了整个商场一楼。
妇女抱着孩子缩在货架后面，脸色白得发青。妇女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你不是个残废吗？你怎么有武器？”
赵天没回答，把斧头往腿上一搁，血顺着斧柄滴在裤腿上。
女人捂着断臂蹲在地上，尖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嚎哭，混着含糊不清的咒骂。
“你个疯子你个畜生方海回来会弄死你的你等着”
妇女怀里的小男孩也被吓哭了，但这孩子哭着哭着突然蹦出一句。
“死残疾！你敢打人！等我爸爸回来弄死你！”
赵天皱了皱眉。
赵天把消防斧重新塞回轮椅缝隙里，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
“小椅。”
“在呢主人！”
“变。”
金属框架开始解体。
管件顺着赵天的双腿往上攀爬，咔嗒咔嗒的机械咬合声在安静的商场里格外清脆。
几秒钟的功夫，外骨骼装甲完成了重组，死死卡住赵天的每一个关节。
赵天站了起来。
一米八几的个头，覆盖着金属骨架的双腿稳稳踩在地砖上，右手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消防斧。
妇女的嘴合不拢了。
妇女往后退了两步，把小男孩死死搂在怀里，浑身发抖。
“你你也有道具？”
赵天没看妇女。
那个粉色双肩包的女人也不叫了，蜷缩在地上，用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捂着断臂，抬头看着站起来的赵天，脸上满是汗水，身体抖个不停。
残废站起来了。
而且还有斧头。
之前那些瘫子废物的称呼，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能要命。
小男孩也不叫嚷了，把脸埋进妇女的脖子里，只敢从指缝间偷看。
赵天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几声脆响，赵天扫了一眼门外，浓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紧跟着是一个男人凄厉的惨叫。
那是大刘的声音。
惨叫持续了两三秒，戛然而止。
妇女的身体猛的颤了一下，嘴唇发紫。
赵天靠着墙站着，等。
绯刃在赵天脑子里直哼哼。
“主人主人，外面那个大块头把人嚼碎了，好大的血味啊，馋死我了——”
“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商场外面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赵天听到了脚步声。
是滑板贴地滑行的嗡鸣。
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方海回来了。
嗡鸣声在侧门外三米处停住，紧跟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开门！”
方海的声音从玻璃门外面传进来，沙哑，带着喘。
没人动。
赵天站在门内两米远的位置，手里握着斧头。
方海隔着玻璃看到了赵天。
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方海的脸完整的暴露在迷雾的光线下。
一张典型的混混脸，颧骨高，眼窝深，此刻正因为剧烈运动而涨得通红。
方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大刘。
赵天挑了下眉毛。
这壮汉居然没死，右半边身上全是血，工装被撕开了一大半，但人还喘着气，弯着腰扶在门框上，手里的金属扳手还在。
两个瘦猴没回来。
方海拽了一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方海又拽了一下，拽第二下的时候用上了全力，整个人的身体往后仰，门框都被拉得吱嘎作响。
还是不动。
上锁，下栓，从内部锁死，外面就是把门框拆了，这扇防盗级别的商用玻璃门也开不了。
方海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方海贴着玻璃门，隔着半指厚的钢化玻璃，盯着门里面那个站在外骨骼装甲里的男人。
赵天也看着方海。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对视。
方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海张了张嘴，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姓赵的你他妈——”
远处的迷雾深处，一声沉闷的嘶吼打断了方海。
鳄鱼追过来了。
方海猛的转头，大刘的脸彻底白了。
两人拼命的推门。
大刘用力拉扯。方海挥拳砸向玻璃。
玻璃门晃得哐哐响。
已经封死的门，这两人根本无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