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的底牌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他连自己上厕所都做不到,要靠别人把他从床上搬起来,扶到马桶上。
而这一切的,就是面前这张半烂的脸。
赵天在面具后面,嘴角没有动。
没有快意,没有解恨,什么都没有。
就是很平。
平得像一潭水。
他用那个伪装的嘶哑声线,开口了。
声音不大,就是平铺直叙地在说一件事实。
“我没救你。”
刘艳的左眼里闪了一下。
赵天接了下半句。
“我只是没让他在我门口杀人。”
刘艳的左眼盯着赵天看了很久。
那句话在空气里悬着,没有温度,没有立场,干净得像一把手术刀,把她最后一点幻想剖开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喉咙里翻上来的全是血沫。
半张烧焦的脸贴着地面,碎石硌进皮肉里,疼得她浑身痉挛。
赵天蹲在她面前,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伸手的打算。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距离刘艳不到三十公分。
刘艳能看见面具上的灰尘,能闻到金属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但她看不见那张面具后面是什么表情。
她的左手从碎石里伸出来了。
五根指头上的指甲断了三根,露出粉红色的甲床,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那只手颤颤巍巍地够过来,抓住了赵天的战靴。
金属表面很凉。
断裂的指甲刮在靴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血渍在银灰色的合金上留下几条暗红色的指痕。
刘艳攥得很紧。
紧到她残存的那点力气全集中在了五根手指上,紧到连手腕都开始发抖。
“我听你的。”
声音沙哑,带着喉咙里没咳干净的血。
赵天没动。
“我听你的。”
第二遍。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词句,但每一个字咬得很死。
赵天还是没动。
“我跟你。”
第三遍的时候,刘艳的左眼里已经没有恨了。
恨需要力气,她现在连恨都撑不起来。
剩下的只有一样东西,抓住眼前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
赵天在面具后面看着她的脸。
三年的时间把很多东西磨平了,磨到现在再看见这张脸上同样的柔弱可怜,他只觉得像在看一段不太清晰的老电影片段。
认得,但跟自己没关系了。
赵天站起来。
刘艳的手还攥着他的靴子,断掉的指甲在金属上划出新的痕迹。
赵天低头,靴尖轻轻一拨。
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就那么拨了一下,把五根沾血的手指从靴面上拨开了。
“想清楚谁要杀你的。”
六个字,嘶哑的伪装声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然后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战靴踩在碎石和机甲残片上,一步一步,节奏均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刘艳趴在血泊里的喘息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赵天走出七八步,绯刃在脑子里嘀咕了一句。
“怎么不砍了她?”
赵天没理。
“真不砍?就差一下的事儿。”
赵天还是没理。
绯刃安静了两秒,嗡嗡响了一声,算是憋住了。
捅娘接了话,慵懒的声线拖着长长的尾音:“主人不急~那个女人现在这副样子,比死了有意思多了。”
小椅弹了一行字。
【建议:尽快返回套房。十层秩序已瘫痪,潜在骚乱风险升高。】
赵天加快了脚步。
走廊拐角处,周明远从一堵歪斜的隔墙后面探出脑袋。
他浑身灰扑扑的,左脸颊被崩飞的碎石擦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着血珠。
爆炸发生时他趴在维修间门外,冲击波把他拍到了墙根,半天才缓过来。
他身后跟着三个被炸醒的守卫,手里攥着刀和棍子,一个比一个慌。
“老、老大——”
周明远的声音还在抖,腿也软着,但他看见赵天走过来,立刻小跑迎上去。
赵天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三个人。
十层的守卫,之前归李安调度的那批。
“走廊尽头那个家伙。”
赵天的声音平平的。
“抬到她房间去,用你们库存里的药品处理伤口。”
周明远愣了一瞬。
他之前在走廊上眼睁睁看着刘艳穿着半套机甲撞穿墙壁,知道那边炸成了什么样。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那是艳姐?”
“嗯。”
周明远咽了口唾沫,没继续问。
赵天的面具偏过来看了他一眼。
“基础处理就行,碘伏、纱布、消炎的,有什么用什么。”
说完这句,赵天停顿了一拍。
他脑子里,捅娘的声音又钻出来了:“主人呢?要不要给她来一管?姐姐的药剂效果多好呀~修修补补一条龙——”
赵天直接掐了频道。
捅娘的药剂十二个小时才能生成一管,每一管都是他自己保命的底牌。
用在刘艳身上?
他连想都不用想。
“人抬进去之后,派个人守着门。”
赵天吩咐完周明远,径直走过走廊,回了自己的套房。
门在身后关上。
赵天靠着门板站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把战斧搁在窗台上。
“小椅。”
【在。】
“扫他。”
不需要指明他是谁。
小椅在赵天的脑子里弹出一片淡蓝色的线条矩阵,扫描波纹从十层向下方和上方同时扩散。
三秒后,结果出来了。
【十层范围内未检测到李安的生物信号。】
赵天的手指在斧柄上敲了两下。
“消防楼梯呢?”
【消防楼梯覆盖范围已扫描完毕,无匹配信号。目标已离开小椅当前最大侦测半径。】
走了。
赵天在面具后面闭了一下眼。
李安从窗户翻出去到现在,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一个右手腕碎了、浑身是伤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出了小椅的扫描范围。
两种可能。
一,他在消防楼梯上碰到了接应的人。
二,他跑进了某个信号屏蔽区域。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李安在十层留了后手。
不光有炸弹那一手,还有退路。
赵天没有觉得意外。
这种人,永远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装娘在脑子里蹦了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揍。
“杂鱼主人~提醒你一件事哦。”
赵天没吭声,等她说。
“那个叫李安的臭虫,手里还捏着一样东西,龙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