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绝望归零
这声音仿佛一个开关,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嘈杂,也切断了刘艳最后的退路。
套房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刘艳毫不在意。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迷恋、以及狂热信仰的火焰。
大仇得报的极致快感,让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她看着那个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那身暗灰色的外骨骼装甲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质感,充满了力量与安全感。
这就是她的神。
一个从地狱归来,将她从绝望泥潭中捞起,并亲手赐予她复仇权柄的神。
“大人”
刘艳的声音嘶哑而虔诚,她再一次跪伏在地,将那张一半完好一半狰狞的面孔贴向冰冷的地板。
“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我的命,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只要您需要,随时都可以拿走。”
她像一条最忠诚的猎犬,献上自己的一切,等待着主人的最终裁决。
赵天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色浓雾,仿佛在欣赏一幅末日画卷。
脑海中,几个器灵的讨论却炸开了锅。
“啧啧,主人,这女人已经彻底疯了,你看她那眼神,简直就是要把您生吞活剥了。”绯刃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吞掉多浪费,不如让我把她的血液循环系统改造成一个小型喷泉,一定很有趣。”捅娘的提议一如既往地变态。
“装娘检测到其生命体征极度亢奋,精神波动阈值已超出正常人类百分之三百,建议进行物理镇静。”
只有小椅没有说话,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全息投影的双马尾都耷拉了下来。
许久,赵天终于转过身。
他一步步走到刘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女人。
他的视线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想看看。”
他用那伪装过的、嘶哑的嗓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敲在刘艳的心尖上。
“你所效忠的‘神’,面具之下究竟长什么样吗?”
刘艳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神要向她展露真容了?
这是何等的荣幸!这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这意味着,她已经彻底得到了这位大人的认可!
“想!我想!大人!我做梦都想!”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身体因为剧烈的兴奋而抖动,甚至牵动了伤口,渗出鲜血,也毫不在意。
赵天看着她那副癫狂的模样,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覆盖着金属的手,缓缓地,伸向了脸上的面具。
“咔哒。”
面具侧面的卡扣被解开。
刘艳屏住了呼吸,瞪大了那只完好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这神圣的、历史性的一刻。
她想象过无数次面具下的脸。
或许是一张饱经沧桑、写满故事的脸;或许是一张英俊非凡、如同天神的脸;又或者,是一张和她一样,被末日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脸。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做好了准备,准备用自己的一生去追随,去侍奉。
金属面具被一点一点地抬起,离开了那张脸。
光线照亮了面具下的轮廓。
首先是下巴,线条硬朗。
然后是嘴唇,紧紧抿着。
最后,是那双眼睛
那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眼睛!
刘艳脸上的狂喜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房间里,落针可闻。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里,被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发誓要将其挫骨扬灰的脸。
那张曾经对她百依百顺,后来却被她亲手推入深渊的脸。
赵天。
怎么会是赵天?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是幻觉!一定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不”
刘艳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不似人声的音节,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将眼前这张脸从视网膜上甩出去。
可是,那张脸就那么清晰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那双眼睛,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尽冷漠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
刘-艳的大脑彻底宕机,所有的思维、所有的逻辑,都在这极致的冲击下,化为了齑粉。
她恨的和她爱的
她最想杀死的和她最想侍奉的
从始至终,竟然是同一个人?
那她算什么?
她费尽心机,毁容,背叛,挣扎求生,将一个男人视为救赎结果,这个男人,就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她亲手杀死了李安,以为自己报了大仇,结果,只是在为另一个仇人,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猴戏?
她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自己都骗过去的,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叫,猛地从刘艳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她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完全、不可逆地崩塌了。
“呵呵”
她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那张狰狞的脸上流下。
“是你原来是你赵天”
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击坚硬的地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我恨李安!我恨林晚晴!我更恨你!赵天!”
“可我”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天,脸上是哭是笑,已经分不清楚。
“我竟然”
“哈哈哈!”
在癫狂的大笑声中,一簇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她的手心升腾而起。
这一次,火焰没有扑向任何人。
而是瞬间,包裹了她自己的全身。
赵天只是冷漠地看着,看着那个在火焰中扭曲、挣扎的人形,看着她脸上的疯狂与绝望,最终都化为一片焦黑。
空气中,再次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几秒钟后,火焰熄灭。
地上,只留下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赵天转身,重新将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具,扣回到了自己的脸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走出套房,来到电梯前。
周明远和一众守卫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梯门打开。
赵天走了进去,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行。
脑海中,装娘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做着报告。
“目标刘艳,生命信号消失,确认死亡。”
“计划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六点六。”
绯刃和捅娘这次难得地没有出声,她们都被自家主人这手杀人诛心的绝活给镇住了。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杀人了,这是在诛灭一个人的灵魂。
电梯叮的一声,在顶层停下。
门一打开,一股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迎接赵天的,是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一张熟悉又难看的脸。
表针。
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看到赵天,就像看到了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顶层早已收到了十层内乱的消息,但他们都以为,这个面具男在处理完李安之后,会选择蛰伏。
谁能想到,他竟然敢一个人,直接杀到顶层来!
赵天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气场瞬间扩散开来。
那是在绑定了海妖号之后,由庞大能量和绝对自信构筑起来的威压。
顶层的护卫们只觉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呼吸困难,握着枪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表针更是心头巨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面具男,和在船坞时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那么现在,就是一艘即将起航的星际战舰!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我来找林晚晴。”
赵天嘶哑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表针的脸色变了又变。
林晚晴,那可是罗盘派系看重的人,更是龙宫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看着眼前这个煞气冲天的男人,再想想他刚刚在十层做下的事
为一个林晚晴,去得罪一个连百级领主都杀不死的怪物,值得吗?
表针迅速做出了权衡。
他对着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了枪。
一条通道,就这么让了出来。
不远处,一间奢华的会客厅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拖着银色拉杆箱的女人,正优雅地品尝着红茶。
当她听到外面的动静,皱着眉走出来时,正好与赵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认识这张面具,但她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了一股让她毛骨悚然的、名为“死亡”的气息。
“你是谁?”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握住了拉杆箱的把手。
赵天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向她走去。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晴的心脏上。
林晚晴慌了。
她看向周围,看向表针,看向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顶层高管。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冷漠的、事不关己的脸。
她被抛弃了。
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靠山面前,她被当成了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站住!你别过来!”
绝望之下,林晚晴尖叫一声,猛地一甩手。
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银色丝线,从她的指尖射出,如同天罗地网,罩向赵天。
这是她的底牌,足以将一头变异犀牛瞬间切割成碎片的杀招。
然而,赵天只是抬起了手。
战斧绯刃,凭空出现。
他甚至没有挥动,只是任由那猩红的斧刃在身前划过一道简单的弧线。
“铮——”
一阵金属断裂的脆响。
那片足以致命的丝网,在接触到斧刃的瞬间,便被其上附带的煞气与能量,尽数震断、粉碎!
林晚晴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她的能力,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碾压了?
赵天没有停下脚步。
他穿过那片飘落的银丝,瞬间出现在林晚晴面前。
在林晚晴惊恐绝望的注视下,他举起了手中的战斧。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斧落。
一颗美丽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顶层华丽的地毯。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血腥无比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赵天甩掉斧刃上的血珠,绯刃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消失不见。
他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转过身,在那群顶层高管惊惧的目光中,缓缓走向表针。
然后,平静地,伸出了手。
“我的东西,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