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我的爆红人设是崩塌 > 第1章 边缘小透明的最后一天
  冰冷的雨水把城市泡得发胀,霓虹灯在水洼里扭曲成妖异的色块。苏暖缩着脖子,一头扎进写字楼后门污浊的暖气里,劣质香水混合着外卖盒饭的油腻气息扑面而来。她像一滴不起眼的水珠,滚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滚进一间贴着“《浮光掠影》试镜等候室”纸牌的杂物间。
  空气凝滞浑浊。几个同样等待命运的年轻女孩,脸上糊着精心描绘的妆容,眼神却像被惊扰的小兽,警惕地扫过每一个竞争者。苏暖找了个最角落的塑料凳坐下,脊背抵着冰凉的墙,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廉价牛仔裤上一个不起眼的线头。
  “苏暖!”一个助理探进头,声音平板无波。
  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股熟悉的、几乎麻木的钝痛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又模糊的微笑——努力、乖巧、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她的“人设”,或者说,她在这圈子里赖以生存的唯一标签。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冷气开得很足,长条桌后坐着导演、制片、选角副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更衬得这间临时征用的会议室空旷得吓人。镜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对准了她。
  “导演好,制片老师好,各位老师好。我是苏暖。”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谦卑。她报上试镜的角色,一个只有三句台词、在主角回忆里惊鸿一瞥的初恋少女。
  副导推了推眼镜,没什么情绪:“开始吧。”
  剧本薄薄几页纸,捏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苏暖努力调动全身的力气,试图让那个单薄的“初恋”形象在几秒钟内活过来。她想象着树下斑驳的阳光,想象着少年干净的白衬衫衣角……然而,身体的记忆比想象更顽固。一个转身,脚下那双为了显得高挑些却磨得脚后跟生疼的旧高跟鞋,极其轻微地趔趄了一下。虽然立刻稳住了,但那份努力维持的轻盈感,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导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制片人低头在面前的表格上划着什么。空气里只剩下摄像机运作的低微电流声,还有苏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好了,可以了。”副导的声音打断了她酝酿到一半的情绪,“回去等通知吧。”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点评。苏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苍白。她微微鞠躬,指尖掐进掌心:“谢谢老师。”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个冰冷的世界。等候室里那些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又一个炮灰退场了。苏暖没有看任何人,快步穿过走廊,推开厚重的消防门。楼梯间特有的、混杂着灰尘和消毒水的阴冷空气涌来。她没有下楼,反而向上走了半层,推开一扇通往天台的小门。
  夜风猛地灌进来,带着雨水残留的湿气,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紧贴在身上。城市的噪音在这里变得遥远模糊,只有风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呜咽。她走到锈迹斑斑的栏杆边,指尖触到冰冷粗糙的铁锈。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灯火车流。
  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王姐。
  苏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接通电话。
  “喂,王姐。”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苏暖!”经纪人王姐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穿透力极强,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试完了?怎么样?有戏没?”
  “副导说……回去等通知。”苏暖的声音低了下去。
  “等通知?呵!”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等个屁的通知!苏暖啊苏暖,不是我说你,你这块木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点窍?公司在你身上砸了多少试镜机会?你自己数数!隔壁小花张薇,条件还没你好呢,人家豁得出去,上个综艺扮个丑都能冲热搜!你呢?给你机会你抓得住吗?‘努力乖巧’?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努力乖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苏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她攥紧了栏杆,铁锈的碎屑嵌进指甲缝里。
  “王姐,我……”
  “别我我我的!”王姐粗暴地打断,“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资源是有限的!再捧不红你这种阿斗,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冷酷,“上次那部网剧的尾款,你还没结清吧?李会计催了几次了?还有,下季度你的艺人基础管理费,该交了。账上还剩几个子儿,你自己没点数吗?”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苏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点微薄的积蓄,在昂贵的房租、交通、置装费和一次次石沉大海的试镜成本面前,早已消耗殆尽。欠公司的钱,像一道越收越紧的绞索。
  “哑巴了?”王姐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行了,我也懒得废话。最后通牒,苏暖。下个月,就一个月!再砸不出半点水花,看不到任何起色,你自己麻溜地卷铺盖走人!解约合同我随时备着!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赔钱货!”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尖锐地刺着耳膜。苏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空旷的天台边缘,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冰冷地舔舐着她裸露的脖颈。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模糊而苍白的脸。那双曾经努力盛满希望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脚下遥远而虚幻的灯火。王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赔钱货……卷铺盖走人……”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脊背抵着冰冷的栏杆,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被呼啸的夜风撕扯着,散落在城市巨大的、无动于衷的喧嚣里。
  最后一天了吗?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砸下来,带着冰冷的绝望。她在这个巨大名利场的最边缘,挣扎了那么久,原来真的只是徒劳。像一粒投入深海的尘埃,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要无声无息地沉没。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麻木地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短信,来自房东:
  【小苏,下季度房租最迟后天。再拖,换锁。】
  冰冷的文字,像最后一块巨石,轰然压垮了她仅存的力气。视线彻底被泪水模糊,脚下深渊般的城市灯火,扭曲成一片绝望的光晕。
  就在这意识被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个绝对不属于自然界的、冰冷、平滑、毫无起伏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意识深处直接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生存绝望’与‘人设困境’能量场……符合绑定阈值……】
  【‘人设崩塌正能量系统’启动中……】
  【绑定宿主:苏暖。】
  【规则载入……】
  苏暖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颊上血色尽褪,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骤然收缩。她茫然四顾,死寂的天台上只有风声呜咽。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