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苏暖在陆沉的紧急照料下,缓缓从那次恐怖“深度扫描”带来的濒死体验中恢复。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沉重而艰难,仿佛随时会戛然而止。那份关于“鑫旺食品”的残缺数据包,如同从地狱边缘抢回来的战利品,冰冷地存储在手机里,无声诉说着方才代价的惨烈。
陆沉喂她喝了点温水,用毛毯将她裹紧,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后怕与担忧。系统那不可控的力量和其背后隐含的恐怖真相,像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笼罩在刚刚因为共同过去而稍显紧密的联盟之上。
就在这种压抑的、夹杂着巨大未知恐惧的氛围中,陆沉那部对外公开、早已被无数骚扰电话打爆的手机,又一次固执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尾数却让陆沉瞳孔一缩——那是王姐私人号码的变体,一种她过去用来联系不愿被外界知道的“朋友”的小把戏。
陆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还有脸打来?
他下意识想挂断,甚至想将其拉入永久黑名单。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他犹豫了。他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的苏暖,一个冰冷的念头闪过:听听她说什么。或许能从中榨取一点关于星耀下一步动向的信息。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声音冷得像冰:“说。”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一阵极其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仿佛濒临崩溃的哽咽。背景音很嘈杂,有汽车鸣笛声,有风声,似乎是在户外。
“陆……陆沉……”王姐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嘶哑、颤抖,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种精明的市侩感,只剩下全然的惊慌失措和绝望,“苏暖……苏暖在你旁边吗?求求你……让我跟她说句话……就一句……”
陆沉冷笑一声:“你觉得现在还有必要吗?王经纪人。”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姐突然失控地哭喊起来,声音尖利而刺耳,“他们不是人!他们是chusheng!他们骗了我!利用完我就扔!还要把我往死里整!”
陆沉和苏暖沉默地听着。苏暖涣散的目光微微凝聚了一些,投向那部传出哭嚎声的手机。逻辑分析启动:目标情绪处于极度崩溃状态,话语可信度需谨慎评估,但恐慌与绝望为真。
“他们答应给我钱……答应送我出国……答应以后给我最好的资源……”王姐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都是我鬼迷心窍!我怕啊!星耀那么大的势力,我斗不过……我以为跟着他们才有活路……我以为苏暖反正也完了……”
“所以你就把那些东西给了他们?”陆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质问,“那些能彻底毁掉她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下响亮的、似乎是扇自己耳光的声音,接着是更汹涌的哭声:“我不是人!我该死!但我没办法……他们逼我……他们拿我家里人威胁我……我不知道那些视频和录音会被他们剪成那样!我不知道他们会把她打成精神病!我不知道他们会连你一起往死里黑!”
逻辑分析:推卸责任,试图合理化自身行为,但核心信息(受胁迫、提供原始材料)可能为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陆沉漠然道。
“有意义!有意义!”王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喊道,“他们现在要弄死我!他们怕我泄露更多!他们伪造了我挪用苏暖以前收入的证据!要告我!让我去坐牢!还在圈里放话,谁帮我谁就是和他们作对!我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我现在躲在桥洞下面……连酒店都住不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陆沉!苏暖!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罪该万死!但求求你们……看在我以前也为苏暖奔波过的份上……救救我……或者……或者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星耀的一些脏事都告诉你们!我知道他们怎么操控水军!我知道他们和几个平台高层的私下交易!我还有……还有那次他们让我给苏暖下药好拍到她更‘失控’画面的录音!我没敢全给他们!我还藏了一份备份!”
信息量巨大。逻辑评估:绝望驱动下的交易提议,真实性较高,尤其是“下药”部分,与星耀风格吻合。价值:潜在高,但风险亦高(可能是陷阱)。
陆沉没有立刻回应。他看向苏暖。
苏暖也正看着手机。王姐那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哭诉,透过冰冷的电波传来。恨意吗?逻辑上,她应该恨。是这个女人的背叛,给了星耀最致命的武器,将她推入了几乎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此刻,那情感隔膜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她无法调动起那份鲜明的恨意。
她感受到的,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荒谬感。
王姐,那个总是精明计算、左右逢源、将利益视为最高准则的女人,最终也被她所效忠的资本巨兽,毫不留情地咀嚼了一遍,吐出残渣。
这算不算一种……黑色的讽刺?
“王姐。”苏暖忽然开口了,声音极其虚弱、沙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的哭嚎声猛地顿住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王姐似乎没想到真的能听到苏暖的声音,而且是这样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苏……苏暖?”王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恐惧,“你……你还好吗?我对不起你……我真的……”
“你提供的那些信息,”苏暖打断了她,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备份在哪里?”
王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连忙道:“在……在我一个远房表姨的农村老房子里,藏得很隐蔽!我可以告诉你们地址!只要你们答应帮我……”
“我们不会帮你。”苏暖平静地陈述,逻辑清晰得像一把手术刀,“星耀要弄死你,我们插手,只会加速这个过程,并且给我们自己带来更大风险。这是事实。”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喘息声。
“但是,”苏暖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星耀的‘脏事’,包括那个录音备份的地址,都告诉陆沉。这不能保证你的安全,甚至可能让你死得更快,但或许……”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或许能让你觉得,没那么亏。”
这不是安慰,不是原谅,甚至不是交易。
这是一种基于绝对冷酷现实的分析,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了结。
王姐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苏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个蠢货……活该……”
陆沉默默地拿过了手机,关闭了免提,走到一旁。他听着王姐在崩溃中断断续续地报出几个关键信息点和那个地址,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便挂断了电话。
他走回苏暖身边,看着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平静得可怕。
“恨她吗?”陆沉轻声问。
苏暖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因虚弱而有些迟缓。她抬起眼,看向窗外——虽然拉着窗帘,但仿佛能看见那个正在桥洞下瑟瑟发抖、众叛亲离、等待未知命运的女人。
“她只是……”苏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抽离的、近乎神性的漠然,“……一个比较早看到结局的……警示。”
逻辑结论:背叛者终被反噬。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情感响应:缺失。但认知层面,理解这是一种必然的、符合资本逻辑的结局。
片刻的沉默后,陆沉的另一部手机收到了钟律师发来的紧急新闻推送链接。
标题触目惊心:【知名经纪人王梅涉嫌职务侵占、敲诈勒索多名艺人,已被警方正式立案调查!】
配图是王姐被带出某廉价旅馆时,用手遮住脸、狼狈不堪的照片。文章细节详尽,看似铁证如山。
星耀的清理动作,快得惊人。
苏暖的目光扫过那条新闻,瞳孔里没有丝毫波动。
王姐的戏份,彻底杀青了。
以一种她曾经最恐惧的、身败名裂的方式。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苏暖指尖那枚冰冷的铜纽扣,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遥远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