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
“这一年你在清丰县的表现，我都知道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家茶楼，就是我在冲县新开的，也算是为你庆祝，里面特色茶点中这道芙蓉红豆糕的名字，我取名为扶芸糕。
“总之，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才一年多的功夫就能在清丰县做出那样的成就。”
说话间她托着下巴，用一双清透幽深的眼睛打量楚意，那眼神有欣赏，更有探究。
楚意和她对视了片刻，就有些不自在了。
脑子因为她的这番话有些发懵，导致嘴里的糕点都差点忘了咽下去。
反应过来后她将一大口糕点强行吞咽下去，因此被噎得不轻。
“来，喝点茶顺顺。”姜映韫立即眼疾手快为她递茶。
楚意下意识接过，喝了几口后又放下。
心里被对方激起的一片混乱的情绪，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自己的母亲前世很早就不在了，因此她也很少能感受到母爱，对这种关怀很是陌生。
尤其她知道对方想要关心的人，并不是自己。
心绪复杂的垂眸思忖了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对方看似说了一堆话，实则避开了她最初的那个问题。
还是不想告诉自己，她是怎么从祝宝儿摇身一变成了姜映韫。
或者说——
当男她是怎么替代了原本的祝宝儿。
再次抬头看着对方时，楚意清醒了许多。
她开口继续追问，“姜老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句姜老板她加了重音，略显阴阳怪气。
当然也是在穷追不舍。
一是为了试探她，二是她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试探。
为了不让对方有所怀疑，作为她女儿见她的第一反应，楚意还是得做出来的。
——那就是气恼。
除了她真正好奇的哪些疑问之外，还有一些表面她应该关心的东西。
比如祝宝儿莫名失踪了一年多，再见时摇身一变改名换姓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一个人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留下自己几个孩子在偏远乡村受苦。
尤其听姜映韫这些话，她这一年其实一直有在关注清丰县他们的活动，对他们的情况还一清二楚。
这换了哪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都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会生气。
她也是在替原主质问。
而姜映韫面对她阴阳怪气的态度，难得慌乱了几分。
只是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只是无奈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很多不解，也对我有怨。
“之前发生的事缘由过于复杂，我一时不好跟你解释。
“不过无论如何，你怪我也正常。
“是为娘对你们照顾不周。”
莫名的，姜映韫又用看似温情脉脉的话搪塞她的疑问了，“你如今大老远从清丰县来，是受赵夫人的指使？”
她安抚完楚意，就以为她平复了，立即瞅准机会问她问题。
楚意微微蹙眉，这个姜映韫确实是个密不透风不容易试探出什么有用消息的。
尤其是在对方本无意告诉她的情况下。
索性楚意顺着她的话回应，“是啊，你不是同她认识吗？”
这话也是她在变相试探。
这一次，姜映韫倒是不回避了，“我是认识她，不过不是意儿认为的那么简单，你不该那么轻易相信她，还受她指使。”
说到这里，姜映韫脸上浮现一抹隐隐的恼意。
也不知道是气她，还是气赵夫人指使她这件事。
楚意察觉到了，但还是故意承认，“受她指使又如何？若不是她，我还不知道原来母亲的过往这么‘精彩’。”
说到这里，她语气又有些夹枪带棒了。
因为这个人对她防备心太重，她发现只有这样才能刺激对方的情绪，让她对自己透露更多。
比如现在，至少她从对方几句话里知道了，在姜映韫这边，她和赵夫人之间的关系不像赵夫人说得那么好。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姜映韫似乎对她这副执拗模样无可奈何了，“娘之所以瞒着你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外面这世道多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楚意继续呛她，“保护？保护就是任由我们在乡下自生自灭。
“任由二叔他们欺负我们姐妹几个不管？
“母亲都知道我在清丰县开了酒楼，和赵夫人来往密切这么多消息了，想必那些事你应该也清楚吧？”
楚意下意识不再喊她娘，而是用母亲这么个看似正式，实则疏离的称呼。
姜映韫则被她的态度，和这句质问的话噎了一下，随即似乎是反应过来了，看着她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意儿果然是长大了，聪明了，竟然都知道用故意激我这种法子向我打探情况了。
“可惜实在抱歉意儿，如今很多情况娘不能和你细说。”
“那母亲主动约我见面是为何？”楚意问。
姜映韫，“自然是为了——劝你回去。”
她说得十分诚恳，这下却换楚意愣了。
本以为对方主动来冲县，还约见她，可能是作为一个母亲思念孩子心切所致，不想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冷漠。
楚意哑然片刻后，不解问，“劝我回去？所以母亲连一句解释都不打算给我，就要打发我走？”
莫名的，心中一股酸楚情绪涌上来。
楚意的声音都哽咽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属于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导致对眼前人产生的本能反应。
反正她是不可能因为这个陌生人的冷漠而伤心。
“不是打发，是保护。”姜映韫直直盯着她，抬手试图抚摸她的头，“意儿听话，只有待在清丰县，你才是安全的。”
楚意闻言沉默了片刻，之后笑得有些讥讽，“看来母亲虽然在清丰县安插了人监视我，但消息还是不及时，或者说——
“你的人被摄政王截下了，他们已经无法再给你传消息了。”
不然，她就会知道如今清丰县对她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果不其然姜映韫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露出诧异的神情。
“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喃喃出声，看着楚意的眼神迷茫了几分，不过之后她很快反应过来，“若你说的是真的，恐怕情况对我们来说不妙了。”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同时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