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清妍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他伤到你哪里了?”
“脖颈和手腕都被他伤了。”
裴景川语气委屈。
“他还说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掌柜,不配入赘沈家。”
“阿妍,我受些委屈没什么。可他根本就没把你这个女儿放在眼里。”
周围众人纷纷开口。
“沈小姐,你父亲若真病得这样厉害,还是早些送去庄子上静养为好。”
“今日敢烧药铺,明日说不定就敢伤人。”
“裴公子即将成为沈家姑爷,怎能受这种羞辱?”
过了片刻,沈清妍开口:
“景川,你放心。”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纵着他。”
“他若肯安安分分住到城外,我仍会把他当父亲供养。”
“若他继续闹,我便请族中长辈作证,将他送进清心观。”
清心观。
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说是道观,实际专门收留富贵人家不愿见人的疯汉。
进去的人终日被锁在院中,喝掺着麻药的汤药。
有些人进去一年半载,便会无声无息地“病逝”。
沈清妍打算把我送去那里。
宴厅内,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可沈老爷若是不肯呢?”
沈清妍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语气冷得让我陌生。
“他病得糊涂,愿不愿意,已经由不得他。”
我闭了闭眼。
心里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期望,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墨竹扶住我。
“老爷……”
“我没事。”
我抬手推开听雨楼大门。
一楼的丝竹声停了。
二楼宴厅依旧有人在恭维沈清妍,没人注意到楼下。
我踩着木梯,一步步向上。
走到宴厅外时,正好看见沈清妍将一块白玉佩系到裴景川腰间。
那也是我的东西。
裴景川站在她身边,脖子上裹着白布,满脸委屈。
而沈清妍坐在主位上,身穿锦袍,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沈家真正的主人。
桌案中央摆着一份让渡书。
纸张最下方,盖着我的私印。
沈清妍举起酒杯。
“明日之后,十六间济仁堂便会正式归入我的名下。”
“还请诸位日后多多关照。”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我站在门外,开口打断他们。
“何必等到明日?”
宴厅瞬间安静。
数十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沈清妍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
看清我的一刻,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裴景川也猛地站起来,下意识捂住脖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越过众人,缓缓走向主位。
秦霜华带着衙役和药行会馆的几位长老,抬着一箱箱假药,紧随我走进宴厅。
我将那张万两账单放到沈清妍面前。
又拿起桌上的让渡书,当众撕下盖着私印的那一角。
“账是假的。”
“药是假的。”
“就连这份让渡书,也是假的。”
我抬眼看向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沈清妍,你不是说我疯了吗?”
“如今我亲自来了。”
“当着知府衙门、药行长老和满城药商的面,你不妨再说一次。”
“这十六间济仁堂,究竟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