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狍子
沈清璃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柳如烟把狼皮全收了，统共六十五两，定了铁胎弓花了十两，还了赌坊十二两，剩下的银子看着还不少。
但冬天的衣裳还没买，家里的破墙也该修一修，再备些粗盐草药等过冬的消耗品，这点银子还真不算宽裕。
孙茹放下碗，“阿云，上次你在山里打了那么多狼，狼群虽说跑了，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回来。
你一个人进山我不放心，要不去找张铁头，让他们父子跟你结个伴？”
“不用。”林云摇头，“他们父子伤还没好，张虎腿上的伤这会儿还拄着木棍走路，进山只会拖累我。”
孙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放心吧。”林云拿起铁胎弓，“我今天不往深处走，只在青石山外围转转，打些狍子就回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张鼎山吃了那么大的亏，赵虎和宋老三都没了，连马彪田七两个军中老兵也折在他手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薛平上次送礼被他拒了之后，到现在也没有下文，越是这样反而越危险。这个节骨眼上他一天都不能歇。
张鼎山在拖，他也在拖。只不过他拖得起，张鼎山拖不起。
林云把铁胎弓挎上，箭袋扎紧，猎刀别在腰间，起身要往外走。
沈清璃追上来把昨晚烤好的肉饼塞进他怀里，“带着路上吃。”
孙茹也跟过来，将水囊递给他，低声说了句“早些回来”。
两个女人并肩站在门口，看着林云大步流星地往村后小路走去。
院子里晾着新买的被褥，灶房烟囱里冒着白烟，锅里还剩小半锅肉粥。
沈清璃站了片刻，转头跟孙茹说：“嫂嫂，咱们今天把院子里的墙缝补一补吧，我看着有好几处都裂了，冬天灌风进来太冷了。”
孙茹应了一声，两个女人收拾了碗筷就开始和泥补墙。
只是孙茹干活的时候老是走神，有两次泥抹偏了都不知道，沈清璃在旁边瞧在眼里，抿嘴直笑也不点破。
林云出了村子往北走。
今天他选的路线和以往不同。
青石山往南是深山老林，狼群盘踞的地方就在那边。
往北地势相对平缓，树木稀疏，多是大片枯草地和低矮灌木丛，猎物少，一般猎户都不爱往这边去。
但林云偏偏选了这条路。
原因很简单，北边地势开阔，视线好，不容易被人伏击。
马彪和田七虽然死了，但他不能保证张鼎山不会再派人来。
张鼎山能在青石镇横行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亡命之徒绝不止赵虎那一拨混混。
真正的硬茬子，说不定还没出手。
走了大约三四里地，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子，雪积得不厚。
林云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扫了一眼，草甸子上有蹄印，是狍子的印子，挺新鲜，应该刚过去不久。
他顺着蹄印跟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枯杨树林边上找到了那群狍子。
一共四只，正在树下拱雪找草根吃。
林云搭上箭，弓弦拉到七分。
三十步的距离，风向偏北，猎物目前静止。
第一支箭射出去，正中最外侧那只狍子的前胸。其余三只惊得四散奔逃，林云没有犹豫，第二支箭已经追上了跑得最慢的那只。
箭术+1！
箭术+1！
两只狍子，每只给了1点。
林云走过去把箭拔出来，用草绳把狍子四蹄捆了，往肩上一扛。
两只狍子少说八九十斤。
换作之前那副身体，扛着走几步就得喘，但如今他的箭术加了几十点之后连带身体素质也提升了不少，扛着两只狍子走得并不吃力。
他又在草甸子上转了一圈，又找到一窝野兔，三箭射了三只。
兔子个头不小，每只都有三四斤重，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箭术+1，箭术+1，箭术+1。
该收工了。
林云扛着两只狍子拎着三只兔子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两只狍子剥了皮拿去卖，肉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腌成腊肉存着过冬。兔皮攒起来又能凑一笔银子。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群人。
林云皱了皱眉。
又来了？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
“沈清璃，你男人欠了刘员外家的租子，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如今刘员外让我来收账，你还不让进门了？”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长衫，头上戴着瓜皮帽，嘴上留着两撇耗子须，模样活像一只站起来的耗子。
这人叫马文才，是青石镇大户刘元外家的账房。
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把杀猪刀。
刘麻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人群最前面，尖着嗓子帮腔：“沈清璃，你家男人以前游手好闲的时候，可没少吃刘员外家的救济粮！如今发了财了，就不认账了？”
沈清璃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扁担，小脸板着，身子微微发抖，但一步没退。
“我不知道什么租子，你们说是林云欠的，那把欠条拿出来！”
马文才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在空中抖了抖。
“看清楚了！林云两年前在刘员外家佃了十亩地，讲好了秋后交租三成。结果这懒汉把地荒了一整年，一粒粮食都没交上来！
按规矩，荒地也得照价赔，一共欠粮二十石，折成银子，不多不少，五十两！”
二十石粮食，五十两银子？
村口看热闹的闲汉们交头接耳起来。
“两年前的事？林云两年前确实种过刘员外家的地啊。”
“二十石粮食？这也太多了吧？那十亩地本来就是坡上的荒地，一年能产个石就顶天了，按三成租顶多交一两石，怎么算也不可能二十石。”
“你傻啊，利滚利算的！两年前的租子没交，两年下来翻了好几番，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这刘员外是看林云最近打猎赚了银子，派人来敲竹杠的吧？”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但马上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马文才身后的四个壮汉往前逼了一步，其中拿杀猪刀的那个粗声粗气地说：“马账房，跟一个娘们废什么话？
她不让你进门，你就把门踹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男人欠了刘员外的钱，拿她抵债也是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