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合作吧
济生堂在青石镇东街尽头，门面不大，后院有三间病房。
林云走进去的时候，柳如烟正半躺在靠窗的木榻上。
她右腿缠着厚厚的白布，布上渗出淡淡的药草味。手里还握着一本被烧焦了边角的账册，手指捏得发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张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苍白得厉害，看见林云走进来，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林猎户来了。杏儿这丫头，让她别去惊动你，她偏不听。”
“腿怎么样？”林云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
“郎中说没伤着骨头，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
柳如烟把账册放在膝盖上，语气轻描淡写，但她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骗不了人。
林云看了一眼那本烧焦的账册：“铺子烧了，账本你还抢它干什么？”
柳如烟的手指在账册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不是铺子的账本。是你跟苏家、跟恒通号的往来记录这些东西要是落到冯家手里，你在青石镇的生意就全暴露了。”
林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如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怎么，觉得我多管闲事？”
“不是。我在想，你替我做了这么多，我好像还没给过你什么。”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轻很淡：“林猎户说哪里话。张鼎山在的时候，每月要交二十两保护费。马三在的时候，隔三岔五来打秋风。
你把他们全收拾了，我的铺子才能踏踏实实赚钱。要说欠，也是我欠你的。”
“铺子没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重头再来呗。我在青石镇做了六年生意，人脉还在，信誉还在。冯家能烧我的铺子，烧不掉我的路子。”
柳如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林云看见她放在账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腿好了之后呢？冯家再烧一次怎么办？”
柳如烟沉默了。
她知道林云说的是实话。
冯家既然已经动手了，就不会只烧一次铺子就罢休。
今天能烧铺子，明天就能要她的命。
“柳掌柜。”林云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放在她膝盖上。
柳如烟低头一看，一张是苏家转给他的青石镇正街铺子的地契，另一张是南街口铺子的地契。
“这两间铺子，一间给你重新开皮货铺，一间开杂货铺。货我来供，经营你来管。利润三七分，你七我三。”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地契，抬起头来看着林云，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林猎户，你知道这两间铺子值多少钱吗？正街上那间少说值三百两，南街口的也要两百两。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不是给，是合作。你在镇上替我经营铺子，我在村里替你守着货源。皮货铺里卖的是青石村的猎物，杂货铺里卖的是水晶杯和山货。咱们各司其职，公平买卖。”
柳如烟深深看着林云的眼睛，
“林猎户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你冒着被烧死的风险替我保住账本，我信不过你还信得过谁？”
柳如烟的鼻子微微泛红，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天光，“林猎户，你这个人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杏儿在旁边端着药碗站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小姐，药凉了。”
柳如烟接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苦得直皱眉。
她把空碗递给杏儿，重新看向林云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干练。
“林猎户，既然你把铺子交给我，那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皮货铺的货源不能断。冯家这次烧了我三百张皮子，损失至少五百两银子。新铺子开张之后，第一批货必须足量，把冯家压下去的市场份额抢回来。”
“可以。”
“第二，杂货铺不能只卖水晶杯。水晶杯是高端货，府城的贵人才买得起。镇上和村里的人也需要盐巴、铁器、布匹、药材。这些东西的进货渠道我有，但需要本钱。”
林云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放在她面前：“三百两，够不够？”
柳如烟看着那三张银票，沉默了好一阵。
三百两银子，在青石镇能买下好几个不错的铺面。这个猎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掏出来了。
“够了。第三件事”柳如烟的声音沉了下来，“冯家既然敢烧我的铺子，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手段了。
你要小心。冯家在青石镇眼线不少，我手里有他们的暗桩名单，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多少人，我也说不清楚。”
“暗桩的事你不用操心。”林云站起身来，“今晚之前，冯家在青石镇的所有暗桩，一个都不会剩下。”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来：“你要做什么？”
“清账，补货。”
林云走出济生堂的时候，石勇和张豹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等。看见他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林哥，问清楚了。冯家在青石镇有三处暗桩，一处是南街的冯记当铺，一处是北街的顺来酒楼，还有一处藏在镇外的冯家别院。柳掌柜账册上记的那几个人，全在当铺和酒楼里窝着。”
“人手够不够？”
石勇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边军斥候特有的狠劲：“林哥放心，我带了十个老卒，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加上张豹带的五个猎户，十五个人，够冯家喝一壶的了。”
“今晚三更动手，我亲自带人。”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青石镇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打更人的梆子敲过了二更，街上已经没了行人。
林云带着十五个人分成三路。
石勇带五个老卒摸向镇外的冯家别院，张豹带五个猎户堵住北街顺来酒楼的前后门。
林云自己带了赵大彪和剩下的五个老卒，直奔南街的冯记当铺。
冯记当铺门面不大，但院墙很高，墙头上还嵌着碎瓷片，防的是毛贼翻墙。
林云站在当铺对面的巷子里，月光照不到他站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看院墙的高度，助跑三步后猛地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墙头。
院子里有狗。
一条黑背大狗正趴在狗窝里打盹，耳朵忽然竖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支三棱铁箭已经射穿了它的喉咙。
林云落地无声，把雁翎刀拔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