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射倒蛮夷中军大纛！
当晚，蛮夷主力到了。
许是听说了迷吾被生擒，所以强行军了。
乌鲁依的中军大纛停在青石镇北面三里外的一座土坡上。
三里，这个距离卡得很讲究。
近了怕城上的弩箭，远了又压不住阵脚。
土坡不高，正好能看清整个青石镇。
乌鲁依骑在一匹黑马上，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城墙。
城墙矮得让他有点意外。
夯土筑地，西北角新补过，补上去的土还没干透，颜色比旁边的旧墙深了一大截。
墙上站着些人，手里端着弩，看站姿就知道不是正经兵。
“这就是杀了阿古达木的人守的城？”
他身边站着个穿灰袍的人，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灰袍人往前走了两步，跟乌鲁依并排站着，也往城墙上看了看。
“城墙不到一丈五，西北角刚补过，守军看样子不超过三百人。这种城，一个冲锋就能撞开。”
灰袍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乌鲁依没看他，目光还盯在城墙上。
“你不是说他是个猎户吗？猎户怎么懂守城？”
“此人不能以常理对待。”
乌鲁依笑了一声。
“我带了三千人，打一座六百人守的镇子，还不够快？”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令尊也是这么想的。”
乌鲁依的脸刷地沉了下来。
“冯远山。”
乌鲁依咬着牙叫出灰袍人的名字。
“你是来帮我，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冯远山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
“我是来提醒将军，不要小看这个人。林云能在蓟县斩杀令尊和阿古达木，靠的不是运气。
冯家在幽州经营了三代，六处庄园三处矿山，不到半个月全被他扫平了。此人出手之快，下手之狠，不是寻常猎户能干出来的。”
乌鲁依没有说话。
冯远山继续说道：“将军要想拿下青石镇，切记千万别跟他单挑。阿古达木都死了，普通的百夫长上去是送人头。
直接用箭阵压城，用人堆上去。城墙不高，架十几架云梯一波冲锋就能拿下。”
乌鲁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列阵。”
牛角号的声音在平原上滚开。
两千骑兵在青石镇北面摆开了阵势。
轻骑兵在前面，角弓在手，箭壶挂在马鞍前面，里面插满了白羽箭。
重甲步兵从马背上跳下来开始组装云梯。
这些云梯是冯远山画的图样，梯身用硬木和牛皮绳扎成，顶端包了铁片，靠上城墙的时候不会打滑。
冯远山站在土坡上，看着眼前这座镇子，眼神有些也切。
只要能拿下青石镇，能杀了林云，他就是蛮子的功臣。
呼延通答应过他，事成之后让他做幽州的总管，当然那是蛮子的幽州总管，不是大乾的。
但他不在乎了。
青石镇的城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冯远山瞳孔微缩。
城门缝里出来一人。
冯远山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云。
林云策马走到阵前三百步的地方停住。
三百步，这个距离是骑弓的最大射程。
蛮子的轻骑兵能射到他，但准头不够，力道也不够。
他敢站在这里，就没把蛮子的弓箭手放在眼里。
“城下的蛮子听着，叫你们领头的出来！”
蛮子的军阵里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百夫长蠢蠢欲动地看向乌鲁依。
迷吾被人活捉的事他们中午就听说了。
但他们不怕。
草原上的汉子不怕死，怕的是没机会证明自己。
谁能杀了林云，谁就是草原上的英雄，谁的名字就会被编成歌在篝火边上唱十年。
一个光膀子的蛮将策马出阵。
这人跟乌鲁依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比他更壮实，胸口的狼头纹身占了半扇胸脯。
他骑的是一匹灰马，马鞍上挂着一把弯刀，刀柄上缠着红布。
“林云！老子是黑狼部乌”
林云打断了他。
“我不跟百夫长以下的打。让乌鲁依出来。”
乌什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这片草原上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勇士，手里这把弯刀砍死过不下二十个汉军。
结果到了林云嘴里，连打都不配跟他打。
“你找死！”
乌什么的弯刀还没抽出来，乌鲁依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回来！”
乌什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土坡上的乌鲁依，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愤。
但乌鲁依是族长，他的话就是命令。
他狠狠瞪了林云一眼，调转马头回了军阵。
林云笑了。
“怎么着？偌大一个黑狼部，连个敢打的都没有？迷吾好歹还跟我过了半招，你们连半招都不敢过？”
蛮子的军阵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百夫长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乌鲁依面前单膝跪下：“族长！让我去！”
“滚回去！”
乌鲁依一脚踢在百夫长的胸口，把人踢翻在地。
“谁都不许出阵！传令放箭！”
百夫长被踢懵了，趴在地上抬头看乌鲁依，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打。
冯远山站在乌鲁依身后，压低声音说：“将军做得好，不可上当。此人是想激怒将军，等将军出阵，他再用斩将的手段来挫咱们士气。”
乌鲁依没说话。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亲自上阵的。
他爹死在林云手上，他哥乌鲁海也死在林云手上，他比任何人都想亲手割了林云的脑袋。
但他忍住了。
阿古达木都死在林云手上，他上去，胜算也不会更大。
“弓箭手！准备！”
牛角号短促地响了三声。
前排的轻骑兵同时拉弓，箭尖对准了三百步外的林云。
林云看着那些箭头，笑了一声。
他从马鞍上取下铁胎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铁胎弓是柳如烟当初用十两银子卖给他的，陪了他快一年了。
弓身是铁木和牛角复合的，拉力比蛮子的角弓高了一倍不止。
箭尖朝上，弓弦拉满。
蛮子的弓箭手们手指搭在弓弦上，等着乌鲁依的命令。
乌鲁依盯着林云手里的弓，忽然意识到他要射什么。
“放”
话音未落，林云的箭已经出手了。
箭矢划了一道弧线越过蛮子的军阵，不偏不倚，正中乌鲁依身后的中军大纛。
旗杆用的是草原上的白桦木，最粗的地方有手腕粗细。
箭尖钉进旗杆正中间，木屑炸开，旗杆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带着战旗缓缓倾倒下来。
“旗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