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猛?
鲜卑人的阵型瞬间出现了骚动。
旗子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不亚于将领的性命。
旗在人在,旗倒兵乱,这是草原上几百年的规矩。
秃发树机能没有回头去看倒下的旗子,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云。
林云已经重新坐回马鞍上,弓换成了短矛,战马的速度不减反增。
他冲进了鲜卑亲卫骑兵的阵线。
亲卫们举刀迎上去,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朝林云的脖子砍过来。
林云的短矛先到一步,矛尖点在刀身上,顺着刀势往旁边一带。
弯刀的轨迹被带歪了三寸,贴着林云的右肩划过,连盔甲的边缘都没碰到。
矛尖顺势刺进了那个亲卫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收矛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一击毙命。
林云理都没理,短矛斜劈,又敲碎了一个亲卫的脑袋。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刚好卡在对手出刀的间隙上。
他骑马穿过密集的亲卫骑兵阵,像穿过一片树林。
每一个挡在前面的敌人都活不过一个照面。
身后的八百精锐跟上来,沿着他撕开的口子往里挤,楔形阵的尖端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牛油里,鲜卑人的亲卫阵线开始碎裂。
秃发树机能站在中军的位置上,隔着混战的骑兵看到林云正朝自己这个方向冲来,心里猛然涌起一股寒意。
两百亲卫,挡不住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疯子,也不是逞英雄。
他是真的能用一个人的力量改变整个战场的走向。
秃发树机能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下令:“左右两翼包抄他的后队,中军收缩,不要让他碰到我!”
令旗摇了三下。
三千鲜卑骑兵开始变阵。
左右两翼各分出五百人,绕过中间混战的区域,朝林云身后的乌桓降众冲去。
这招很毒。
如果秃发树机能打不穿林云的八百精锐,他就打林云必须保护的东西。
那些新归附的乌桓人。
只要侧翼攻破降众的防线,林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回头去救。
而一旦他回头,阵型就散了。
阵型一散,这场仗就变成了混战。
混战中三千人对八百人,优势在谁手里不言而喻。
秃发树机能的想法很正确。
只有一个小问题。
林云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到令旗摇动的那一刻就明白了秃发树机能的意图。
他没有减速,没有回头,反而把马速提到了极限。
短矛已经扔了,换成了挂在马鞍上的长枪。
枪杆是铁芯的,枪尖是一整块精铁打的,比普通长枪重了将近一倍。
这杆枪是右北平铁矿开炉之后,刘武亲手打的,用的是林云从矿山里挑出来的最好的铁料。
林云把长枪平端,枪尖对准秃发树机能的方向。
他的前面至少还有两百名鲜卑骑兵,密密麻麻地挡在他和秃发树机能之间。
林云没有绕,直接冲进了人群。
长枪横扫,枪杆砸在一个鲜卑骑兵的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隔着盔甲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撞翻了旁边另一个骑兵。
长枪接着翻转劈落,又砸碎了一个人的肩膀。
然后平刺,枪尖穿透两面皮盾,从持盾骑兵的肩胛骨中间穿出来。
林云收回枪,血顺着枪尖往下淌。
他继续往前走,面前的人群开始散开,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鲜卑骑兵在往后退。
不是溃退,而是本能的恐惧。
三千对八百,他们占着人数优势。
但在这一瞬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这杆长枪面前当第八个死人。
秃发树机能从骑兵让开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他打仗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人,一杆枪,硬生生把他的中军阵线给撕开了。
这不是战术,这不是武艺,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力量碾压。
秃发树机能有一个非常清醒的判断。
再打下去,他的三千骑兵可能会被这个人一个人打崩。
“撤退!”
他吼了一声,同时猛地调转马头。
来不及等令旗了。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林云已经穿透了最后一层护卫,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三十步的位置。
秃发树机能看到了林云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特别的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
秃发树机能疯狂地抽打马鞭,战马嘶鸣着朝北方狂奔。
他的亲卫们已经顾不上保护他了,各自四散逃命。
鲜卑骑兵的阵型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阿古拉带着乌桓青壮从后面冲了上来。
他们看着鲜卑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吼叫着追了上去,弯刀在阳光下闪着雪亮的寒光。
鲜卑骑兵被追得连头都不敢回,一路往北逃了三十里,直到天黑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秃发树机能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残兵稀稀拉拉,目测不到两千人。
三千骑兵,折了将近一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副将满身是血地策马赶上来,喘着粗气问:“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秃发树机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贺六浑坚,右北平的事情,我不管了。”
林云没有追。
他勒住马,看着鲜卑人的溃兵逃进草原深处的暮色里,像看着一群被赶散的野狗。
追上去当然能再多杀几个,但没必要。
他的兵已经连续奔袭了将近一个时辰,从正面凿穿到侧翼包抄,马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更重要的是,他身后还有四千多乌桓降众。
打了胜仗不回去,万一贺六浑坚的大军突然从侧后方杀出来,这些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降众肯定撑不住第二波冲击。
“收兵。”
石勇把铜哨吹了三声,骑兵们从追击中陆续掉头回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潮红,马鞍上挂着缴获的弯刀和头盔。
这场仗打完,光是战场上捡的兵器就够装备一个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