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
她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将胳膊上的袖子掀开。
下一秒,一道狰狞的疤痕猝不及防映入我的眼帘。
从手腕一路蔓延向上,又深又长。
看得出已经过去许多年,伤口却依旧留下了明显的增生痕迹。
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几乎可以想象,当年留下这道伤的人,是抱着怎样的绝望,与决绝。
我呼吸一滞。
女人将袖子重新拉下,朝我伸出手,声音依旧平静:
“我叫钟晴,认识一下吧。”
我看着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钟晴。
简尧的前女友,就叫钟晴。
我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清清?”
简尧停好车,提着我常吃的那家甜品,快步走来。
大概是公司的事情提前结束了,所以特意过来接我。
我刚想开口,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目光越过我,直直落在钟晴身上。
我忽然有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脸上的所有表情,一点点褪去。
手指无意识收紧,塑料袋被攥得发出细微声响。
钟情也回望向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长久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钟晴终于移开视线,礼貌地点点头。
“好久不见。”
简尧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开口:
“……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却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
钟晴笑笑,目光落在我的孕肚上:
“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简尧没说话。
结婚三年,他在我面前,永远从容冷静,温柔顾家。
可这一刻,他站在原地,手却轻微发起了抖。
如同一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绝望孩子。
钟晴看向我:
“你丈夫来接你了,那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下次记得让他陪你一起。”
她转身离开。
“钟情!”
简尧几乎是下意识追了上去,动作快得似乎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钟晴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简尧看着她的背影,胸口起伏得厉害。
像是有无数话要说,可真正见到她,哪怕只是面对背影,也说不出一个字。
许久,他喉结滚动,终于问出口:
“你,为什么会在医院?哪里不舒服吗?”
“你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回国?你还好不好?”
话一出口,便好似再也止不住。
一句接着一句,急促慌乱,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简尧。
就连我孕初期胎停,医生说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建议流产时。
他也只是冷静温和地看着我:
“清清,你决定就好,我听你的。”
从未像现在这样,近乎失控的担忧,害怕。
钟晴沉默片刻,淡然一笑:
“没什么,老毛病复查。”
她说得云淡风轻,简尧却死死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老毛病是什么,但从她刚才手腕上那条疤来看。
那个老毛病,一定不是小问题。
也一定和简尧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