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完毕

周琪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录音室里。

林文渊坐在控制台前,戴上监听耳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就比个手势。"

周琪站在话筒架前,把曲谱在谱架上放好,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她闭上眼,像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第一句的旋律,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原先那种紧张中带着兴奋的劲儿,被她压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专注。

林文渊按下录音键,红色指示灯亮起。

周琪开口了:"狼烟起,江山北望~~"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林文渊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比他预想的好,甚至比面试那天还要好。

她的嗓音在中低频区域的共振很足,那几个字像从胸腔深处推出来的,厚实又带着一种克制的张力。更关键的是她的尾音处理——"望"字收得干脆,没有拖泥带水,但也不是仓促切断,而是那种"话已经说完了但你还能感受到余音"的干净利落。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第二句的节奏比第一句快了一拍,周琪的气息稳得住,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林文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拍,没有打断她。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周琪唱到这里的时候,气息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但被她用一口气硬撑住了。

林文渊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细节,他低头看了一眼波形,没有按暂停,让她继续往下唱。

前面主歌部分整体是稳的,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但副歌第一句"恨欲狂"出来的时候,力度弱了半档,像是太想唱好了所以使了过多的劲,反而把那种"恨不得仰天长啸"的烈度压住了。

林文渊没有叫停,等她唱完一遍。

最后一个音落下,周琪摘下一边耳机,隔着玻璃朝他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林文渊按了对讲键:"出来一下。"

周琪心里一紧,连忙推门出来:"林神,怎么样?"

"整体很好,但副歌第一句收了一点。"林文渊看着她,"大概是你今天太想唱好了,情绪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先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推上去。"

周琪愣了一下:"我自己没感觉到"

"很正常,你在里面唱,情绪被自己的声音裹着,很难注意到这些。"林文渊把录音机往后倒了倒,"你过来听一遍。"

周琪走近控制台,林文渊把刚才那遍放给她听。听到副歌的时候她果然皱了皱眉,显然她自己也听出来了。

"再来一遍。"林文渊把录音切到新轨,"别想太多,就当你还在大礼堂门口,偷偷听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唱歌,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周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进了录音室。

这一次她比刚才快,站到话筒前就比了个手势,没有多余的准备。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和第一遍差别不大,但到了"恨欲狂"那句,林文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字是从她的丹田里直接顶出来的,"狂"字的尾音带着一点撕裂的颗粒感,不是破音,而是那种嗓子撑到了极限时自然产生的沙哑。

那种沙哑放在别的地方是瑕疵,放在这里恰恰正合适。

唱完"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沉地压着,像一个人憋了很久之后终于可以开口说话。

林文渊没有打断她,整首歌从头到尾放完。周琪摘下耳机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第一遍要松弛一些。

林文渊把第二遍回放给她听了一遍,周琪自己听到副歌那段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知道这一段比第一遍好。

"这遍过了吗?"她问。

"副歌可以了,主歌还能再稳一点。"林文渊把曲谱翻开指给她看,"这段"何惜百死报家国",你第二遍的尾音压得有点急,可以再拖半拍,让那个"国"字慢慢收住,不要急着接下一句。把气留足了再往下推。"

周琪低头看了那段歌词,嘴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第三遍开始的时候,周琪的状态已经比前两遍都要放松了。她不再盯着谱架上的曲谱看,而是把它当成一个摆设放在那里,偶尔扫一眼副歌部分几处容易忘记转折的地方。

她的身体重心比之前更稳,双脚微微分开,后背挺直,那是一个职业歌手在录音棚里最容易找到稳定气息的站姿。

"狼烟起,江山北望——"

这一句比前两遍都要沉,像是她终于和这首歌达成了某种默契。

唱到"堂堂大国要让四方来贺"的时候,周琪没有像前两遍那样用力推上去,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内敛的处理方式。她的声音没有变大,但质感反而更厚了,像一个底气十足的人不需要高声说话也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个音收住,她停顿了两三秒才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看向控制室里的林文渊。

林文渊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周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推开门冲了出来:"过了?"

"过了。"林文渊把刚才录的那遍从头到尾放了一遍,快进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指给她看波形,"你第三遍的主歌和副歌之间的衔接是最顺的,气息没有断,情绪也是一口气推到底的。副歌那段高音稳住了,比第二遍还要干净。"

周琪站在控制台旁边,听着耳机里自己的声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林文渊把存储卡从调音台上拔下来:"这版可以直接发给唐导那边做后期了。你回去之后多听几遍,如果有需要补录的地方我再找你。"

周琪把曲谱小心折好放回包里,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林神,谢谢你。"

"是你自己唱得好。”林文渊把背包拉链拉上,三遍就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还以为一上午的时间还不够,准备了一天的时间,结果出人意料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