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独处
拖到电脑桌前时，他下意识往桌面扫了一眼，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他扭头看了眼门的方向，放下拖把，手掌撑在桌沿，俯身握住了鼠标。
屏幕亮起来，他点开她的历史战绩，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熟悉的昵称，想看看有没有人反复出现，有没有人一直跟她组队。
只是看到她的昵称时，宋凌风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谁家好人杀人呀”，战绩3/18/5。
虽然没玩过这个游戏，但也知道这个数字垫底肯定是最菜的。
他盯着那个惨不忍睹的数据看了好几秒，嘴角的抽搐渐渐变成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玩得不高兴，她那脾气，输了怕是要气鼓鼓地捶鼠标。
心中闪过一抹担忧，他点开了今晚她所有的对局战绩，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没有反复出现的队友，没有可疑的互动，一切干干净净。
他暗暗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卸下了些紧绷。
刚退出游戏关掉电脑，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一连串的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阳：小宋，你真被富婆包养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跟咱们一起扛包啦？
刘勇：牛啊小宋，你问问富婆还有闺蜜不，算命的说我牙口不好，天生适合吃软饭。
李伟锋：他们都在群里说你被包养了，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帮忙？
宋凌风看着那几个经常碰面的同事的名字，一条一条地划过，嘴角抿紧，露出一抹冷笑。
他懒得理会那些充满恶意或调侃的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干脆利落地删了好友。
唯独回了李伟锋的消息。
宋凌风：有事麻烦李哥，你还知道什么干夜班的活吗？帮我打听打听，最好日结。
很快，那头就回了个“好”，再没有多问什么。
刚收回手机，沈佳的脚步声就在楼道里响起。
那声音轻一下重一下，透着一股犹豫，不像平时那样风风火火地蹬上楼梯，反而像是每走一步都在给自己打气。
宋凌风快走两步上前拉开门，却把一脸绯红的沈佳吓了一跳。
她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方才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太尴尬了，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她真没脸回来。
此刻看到宋凌风就站在门口，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最后落在了自己光着的那只脚上。
楼道里突然响起一声气恼的男声，闷闷地从一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
“大半夜的又叫又闹腾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沈佳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顾不上尴尬了，猫着身子匆匆钻进屋里，轻轻合上了门。
动作轻得像在做贼，连门锁都是慢慢拧回去的，没发出半点声响。
宋凌风看她猫着身子、轻手轻脚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从前那个她。
大半夜踩着高跟鞋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一路高歌。
谁要是敢抱怨半句，她就敢一脚踹上对方的门，大半夜闹得整栋楼都不安宁。
闹腾过几次之后，就再没人寻她的晦气了。
她真的不一样了。
宋凌风心中越发笃定，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会因为打扰到别人而感到抱歉的她，他竟一丝陌生和排斥都生不起来，反而更无法放手了。
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又酸又涨，像有什么东西撑满了胸腔，几乎要溢出来。
“时间不早了，洗澡睡吧。”
见她双手无处安放地揪着裤子边，那双眼睛瞥了一眼他已穿好睡裤的下半身，又触电般地弹开，目光逃得比兔子还快。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佳如释重负地点点头，低着脑袋绕过他，拿了睡衣就往卫生间跑。
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了两声，门就关上了。
等到她磨磨蹭蹭洗好出来的时候，宋凌风已经背对着她，侧躺在了床靠外的一侧，留出靠墙那一片偌大的空间。
他的呼吸很平稳，肩膀随着一呼一吸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她要想进去，就得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爬过去。
可见他闭着眼，似乎很累，已经快睡着的样子，她又不忍心把他叫起来重新睡。
按下了门口的开关，客厅的吸顶灯一瞬间熄灭，房间陷入漆黑。
黑暗涌上来，将所有的尴尬都藏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朝着床走去。
月光从纱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灰色。
到了床边，她弯腰撑着床沿，脱下拖鞋，膝盖试探着找地方支撑，一点一点摸索着越过他往里爬。
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一只腿才刚跨过去，另一只还撑在原地，他忽然回正了身体。
她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腰腹上。
她吓得刚要叫出声，他的手已经捂在了她的嘴上，掌心温热，手指轻轻压着她的脸颊。
“嘘，宝宝小声点。”
随后他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腰肢。
那只手很大，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睡衣，温度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
感受到那股热度，她身子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翻下来，胳膊肘撑在床垫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脱离了那只手的掌控。
床垫被她翻身的动作压得弹了两下。
他并未阻止，黑暗里一道低低的闷笑声响起，很轻很短，但沈佳听得清清楚楚。
反倒是听到这笑声的沈佳，脸上烧烫。热度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额头，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墙里去。
早知道就不该心疼他，让他到床上来睡的！
心里暗暗懊恼着，沈佳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尽量贴着墙面，闭上眼睛。
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凉意透进来，总算让她脸上的热度退了几分。
可宋凌风却没有要结束这个黑夜的意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状似不经意。
“游戏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