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澎的妈妈卞琬,在从s市返回k市的高速公路上车祸身亡。
  那场震惊全国的“十二五”连环撞车事故中,有12人丧生,26人重伤,涉及18个家庭。卞琬的商务车不幸处在中间位置,她当场遇难。
  卞琬是个温柔的女性。她将锋利的锐刺对外,将最温和的一面留在了家庭里。她会耐心地给儿子讲睡前故事,学做营养餐,为他遮挡住别人异样的眼光。
  叶嘉澎天生是不善于表达的情感障碍患者,能从自闭到勇敢地独自走出家门,可见卞琬作为家长付出良多。
  所以卞琬的去世,很大程度上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打击。他迫切渴望走出舒适圈,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更艰巨的学习过程中去,从而选择了k大少年班。
  前世,社交平台上一位百万粉丝的心理医生分析叶嘉澎的视频获得百万点赞。他说,从公开资料来看,叶嘉澎在后期已经很难正视自己的情感缺失。
  患有自闭症的人,普遍缺乏同理心。他们以自我为中心,只看得见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忽视他人的感受和反应。所以当叶嘉澎敏锐地认识到自己的同理障碍和共情欲望时,他会陷入极度的焦虑和绝望。
  这是造成悲剧的根源。而生活中任意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是酿成悲剧的导火线。当脆弱的人际关系四分五裂,人类的社群本性会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灵魂沉浸在一段久远的回忆里,余肉体永无止境地和现实对抗。
  最后他选择了,暴力出逃。
  他做到了,在新的空间里,他可能不必再做数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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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里,长江中下游阴雨连绵。
  在月尾的这一天,天气难得降温,代价是狂风暴雨骤至。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天将竞赛班的同学们困在了教室里。
  正值汛期,大家都带了伞,可望着窗外肆虐的狂风,高大的香樟树和梧桐都止不住摇摆,没人率先离开可以遮风挡雨的教学楼。
  第一个勇士出现了,在同学接二连三的离开下,屋檐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我妈妈在校门口接我,让她送你回家吧。”叶嘉澎道。
  第一次听他提及他的家庭,担忧着接下来的“故人重逢”,苏菲有些失措。
  他已经撑开了伞,是黑色的长柄伞,三十六节伞骨足够坚固,伞面宽厚得正好容纳两个人。
  苏菲跌跌撞撞地跟着少年的步伐。身高不匹配造成两人的步子大小差异,她跟的有些勉强。
  她抬手护着朝外的左胳膊,将自己挤在狭小的圆形空间。无情的狂风吹过,在她的肩膀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珠。
  校门口的黑车已经等候多时,驾驶座上正是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卞琬。
  上车后,苏菲接过卞琬递来的毛巾,轻声道谢。
  “不用谢。你是嘉澎的好朋友,苏菲,对吗?”卞琬透过后视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女孩。这大半个月,她和老叶都不在家,但也屡屡听家里阿姨说起苏菲。
  很漂亮的女孩。文静乖巧,看起来是家长心目中的乖孩子。
  苏菲没有和成年女性相处的经验,有些拘谨:“是的。阿姨你好。”
  “好,好。很高兴你和我们嘉澎交朋友,有空再来家里做客。”卞琬是个开明的家长,她自觉得放养孩子的交友。何况,交上好朋友是件好事不是。
  苏菲下车后,卞琬打量着儿子,想要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什么端倪。但很快就败下阵来,这和半个月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车子里没有放音乐,卞琬忍不住寂静,她找起话题:“嘉澎。你知道,男生的个子普遍比女生高,所以女生很难跟上男生的步子。”
  “像你爸爸,和我们一起出门时是不是总会放慢步子,或者干脆走在我们身后。”
  叶嘉澎放空的大脑猛然填补起什么。他想起来,少女小跑着前行的步伐,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头发,映衬着水迹的裙摆。
  他以为她想快步逃离这极端的天气环境?他平静地回复:“我下次会注意。”
  卞琬有些欣慰。虽说让女孩子狼狈不是绅士行为。可对于叶嘉澎来说已经是进步了不是吗?说实话,他从来没有哪次明确承认自己的错误,自闭症的孩子怎么会为了别人的感受而郁郁寡欢呢?
  少年神色如常。还是那么清冷,好似世事与其无关。卞琬却能观察出细微差异。
  她面露微笑,将安静的环境空给少年。
  暴雨过后仍然是连绵的阴雨。
  苏菲在苏教授的叫声中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热,很热。不是热浪袭来的逼迫感,而是由内向外的baozha,如火山运动抵达临界点就要喷涌而出。
  “小梅,你不舒服吗?”苏教授俯身询问,宽厚的手掌贴上女孩的额头。
  “你发烧了!”苏教授有一瞬间慌张,苏菲的身体很健康,很少出现发烧的症状,他拍了拍她的脸颊,想要叫醒她,才后知后觉这孩子的身上通红。
  苏教授从客厅柜子中打开医药箱,翻出水银体温计,一边给苏菲测体温,一边哄着她起床。
  “小梅,你生病了,快起来,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苏菲晕乎乎地被套上外套,脑子因高热而膨胀起来,不甚清晰。第一反应却是依着苏教授,靠在久违的怀抱中寻求慰藉。
  再清醒过来,苏菲发现自己在校医院输液。因为假期,校医院空荡荡的,只苏教授坐在她病床旁,被她轻咳的动静唤过来。
  “小梅,我给你倒杯水。”苏教授从饮水机接来一杯温水,喂着她喝完。
  一场高热极速蒸发了苏菲身体里的水分,她的喉咙干渴得要命。
  体温已经从39°降下来,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
  “饿了吗?我去买午饭。有事情记得喊护士。”苏教授细细叮嘱。
  “嗯。”
  苏菲不想动脑,机械地应声。
  午饭……几点了?
  一团浆糊的脑袋运作起来,她猛然抬头,正对面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数字11。她后知后觉,她今天翘课了呀!
  重生回来,苏菲一直扮演着乖孩子的角色,叛逆逃课已经是被否定的篇章了。她急急忙忙地想问苏教授有没有给她请假,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有手上的输液针,放弃了。
  她是因为生病了,不是故意翘课的。
  苏教授会给她请假的。无论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