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临江仙之重生归来 > 第54章 白思月的终章
  白县令下葬后,白思月看似恢复了寻常生活,只是那场大战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面色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畏寒,精力也大不如前。然而,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松鹤县的重建与发展中。
  他用了一年时间,以远超从前的缜密与远见,不仅让松鹤县的经济恢复到往日水平,更规划出一条可持续的繁荣之路。他悉心培养了几位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将县中事务逐一交托,仿佛在急切地安排着身后事。
  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便乘坐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离开了松鹤县。
  车厢内,白思月将那一头刺目的霜雪白发仔细藏在宽大的帷帽之下。这头白发太过显眼,松鹤县父神庙之事早已传遍四方,他可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人认出,那是“大成玄尊的转世”,或是“一夜白头的县令公子”。他只想做回几天纯粹的白思月。
  马车颠簸着前行,帷帽下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咳嗽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他的嘴唇血色极淡,如同褪色的花瓣。
  “瘦猴,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下吧。这车颠得……你家少爷我这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轻松,却难掩其中的虚弱。
  驾车的瘦猴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只是沉默地应了一声,手上缰绳微动,不过片刻,便将马车稳稳停在了一处林荫道旁。他利落地跳下车,沉默地将白思月扶下来,又默默地将带来的软垫铺在树下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摆上水囊和简单的干粮。
  自父神庙那夜之后,原先那几个活宝似的、话痨不休的护卫,都像换了个人,变得异常沉闷稳重。
  白思月看着瘦猴忙碌的背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要是一年前,公子我打死也想不到,你瘦猴能有这么稳重可靠的一天。”
  瘦猴动作一顿,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公子,我知道你出来是干什么的。”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公子,你……你好好活着,行吗?”
  白思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是啊,他出来干什么?看看这未曾好好领略的大好河山,将这人间最美的景致刻在心底,然后……便能了无牵挂地回到松鹤县,回到父神庙旁,回到那个世间唯一只将他当作“白思月”的父亲的墓碑边,安静地等待生命的终点。
  他仰头望着天边流云,思绪飘远。他想起了花如月,想起了龙渊那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师尊”,更想起了那些在脑海中翻涌却抓不住的记忆碎片。他们都不敢问他,小心翼翼地回避着那个话题。
  其实,他都知道。那个为了引萧靖山而编造的谎言,竟然成了真。他,白思月,真的就只是大成玄尊白九思散落的神魂碎片之一。而且,如果感知没错,应该还有一块……就在父神庙之中。在他力量爆发、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三处同源的气息——他自己,庙中香火供养的那道残魂,以及……神像旁那幅古老的壁画之内。
  他也有私心。如今天下已定,魔头伏诛,就让他,以“白思月”这个身份,再任性这最后几年吧。等到生命尽头,他再告诉仙尊姐姐最后一片碎片的下落,算是……对她这一年来都不曾来看他的小小“报复”?他轻笑一声。
  他闭上眼,感受着林间微风吹拂面颊的轻柔,靠在一旁粗糙的树干上,嘴角扬起一抹真正舒坦的笑意。果然,当县令治理一方什么的,一点都不适合他。
  “小公子真是好生惬意,准备独自一人去行侠仗义、浪迹天涯,竟也不喊上我这个姐姐?”
  一道含着浅浅笑意的熟悉嗓音自身后响起,如同清泉滴落玉石。
  白思月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花如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一袭红衣依旧明艳,正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这一年里,她一边处理萧靖山留下的烂摊子,净化残留邪气,一边暗中寻找着最后一片神魂碎片,心中却始终挂念着这个一夜白头的少年。
  此刻,看着他帷帽下难掩的憔悴,她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心疼,悄然运转灵力,一股温和的气息如同暖流,无声无息地包裹住白思月,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
  “仙尊姐姐!”白思月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层层涟漪。
  两人极有默契。花如月没有问他为何身体衰弱至此,白思月也没有问她能否治好自己。有些事,心照不宣。
  花如月挥手让惴惴不安的瘦猴返回松鹤县,有她在,无需他人担心。在花如月持续不断的灵力温养下,白思月那恼人的咳嗽终于止住了,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两人各自骑上一匹骏马,抛却了所有身份枷锁,如同最寻常的江湖儿女,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他们一起劫富济贫,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他们游历名山大川,在云海之巅看日出,在雪山脚下饮冰泉;他们混迹于市井酒肆,喝最烈的烧刀子,听最野的江湖传闻……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精彩,都在有限的时光里体验一遍。
  肆意纵情,转眼便是三年。
  第三年的暮春,他们回到了松鹤县,在父神庙旁,依着山势,亲手筑起了一间小小的木屋。屋前,种下了一株葡萄,嫩绿的藤蔓沿着搭好的架子蜿蜒攀爬,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光荏苒,又是几年春秋。有了花如月的灵力,白思月的身体仿若回光返照一般,又是坚持了几年。葡萄架已亭亭如盖,浓密的绿叶间垂下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紫色果实。
  架下放着一张竹制的躺椅,白思月斜倚在上面。他比几年前更加清瘦,宽大的衣袍显得空荡荡的,那一头白发不再隐藏,如银丝般披散在肩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透明,仿佛上好的暖玉,却带着易碎的脆弱。他的呼吸很轻,很缓,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花如月坐在他身旁的矮凳上,握着他一只冰凉的手,将自己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送过去,尽管知道这已只是杯水车薪,只能稍稍缓解他身体的痛苦,延缓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一只不知忧愁的小黄狗,是他们几年前在路上捡的流浪狗崽,此刻正欢快地围着躺椅打转,时不时用湿润的鼻子蹭蹭白思月垂落的手,发出呜呜的亲昵声,它不明白为何主人今日如此安静,只是本能地想唤醒他。
  白思月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黄狗的下巴,小狗立刻舒服地眯起眼,趴在他脚边,尾巴欢快地摇着。
  他转过头,望向花如月,眼神依旧清澈,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的星空。他努力勾起一个淡淡的、带着歉意的笑容,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仙尊姐姐……对不住啊……还是……要麻烦你了……还有,最后一片神魂碎片,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你,会生气吗……”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的父神庙,尤其是在那幅壁画上停留了一瞬。
  花如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却没有任何责怪的心思。她用力握紧他的手,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眼眶中有泪水在凝结,原先或许只是把他当成了九思,可是认识久了,便也知晓这少年的傲气,这一世他只是白思月。
  白思月看着她落泪,想抬手为她拭去,却连这点力气都已耗尽。他的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仿佛透过葡萄架的缝隙,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他纵马江湖的快意,有他与父亲斗嘴的温馨,有松鹤县百姓质朴的笑脸……最终,定格在身旁这张带泪的容颜上。
  “别哭……”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几不可闻,“这样……也挺好……”
  或许其他人还有来世,但是他知道,他呼吸停滞的那一刻,世间那名叫白思月的少年就真的消散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终至无声。握着花如月的手,轻轻滑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缓缓闭上,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那抹释然又歉然的浅淡弧度。
  他像是睡着了,在葡萄架斑驳的光影里,在熟悉的小狗陪伴下,在他惦念的人身边,沉沉睡去,再无病痛缠身,再无命运弄人。
  小黄狗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站起来,用头去拱他垂落的手,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花如月没有动,也没有流泪。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依旧紧握着那只已然冰凉的手,仿佛要将他最后一点温度留住。暮春的风穿过葡萄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温柔的挽歌。胸口水灵珠中泛起一抹熟悉的神魂波动。
  我们都会记得你的,有那么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叫做白思月!
  松鹤县的风,依旧温柔地吹拂着父神庙,吹拂着这间小屋,吹拂着葡萄架上新发的嫩叶,也吹拂着那段属于“白思月”的、短暂却绚烂的传奇,缓缓归于永恒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