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请自便
谢凌跟着苏南岑进了罗裳阁。
这还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罗裳阁。
苏南岑把买来的食物送到后院,给谢凌端了一杯水来。
“侯爷身娇肉贵,这等地方不适合您来。”
谢凌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杯子喝水,喝完惬意地说:“苏掌柜赶客的理由十分别致,不过本侯是在战场上打拼出来的,尸山血海都待过了,怎会嫌弃这里?”
苏南岑抬头瞥了他一眼。
仔细看,他眉骨旁有一道伤疤,脖子上也有浅浅的红痕,可以想象离死亡有多近。
“抱歉,我不该这样说,侯爷为了家国百姓付出许多,是人人敬佩的英雄。”
谢凌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也不是,我是为了自己。”
他小声嘟囔道:“连家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英雄?”
苏南岑没听见,她需要花点时间把铺子里的账理一理。
“侯爷请自便。”
她埋头打算盘的模样十分专注,谢凌一时间看入迷了。
想她能把黑市的生意做大,还有听泉阁那么大的珍宝阁,一定十分擅长做生意。
从前只知道她手巧,绣工精湛,没想到打算盘也如此老练。
这间铺子又小又旧,实在配不上她的能力。
“你为何一定要住在这里?”
“习惯了。”
“南安那个夫子水平一般,扬州城内比他更好的夫子很多,你完全可以给他换个更好的。”
打算盘的声音停顿下来,苏南岑头也不抬地说:“我没想过让他进官场,他读书不是为了科举。”
“他是读书的料子,很聪明。”
“聪明人做其他事情也会成功的。”
谢凌知晓她的顾虑,但他觉得男儿志在四方,苏南安的想法可能和她不一样。
“你一个人忙这么多生意,应该分身乏术吧?”
“还好,理顺了就行,而且手底下的人也比较能干。”
“那个叫徐忠的?”
“徐忠确实是个好帮手。”
谢凌心里冒着酸气,“长得也很不错,倒是个良人。”
苏南岑瞥了他一眼,“他已有妻室,夫妻和睦。”
谢凌憋着笑,“咳,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羡慕你有如此良才。”
苏南岑低头继续做事,不再搭理他。
谢凌站起来逛了逛,把货架上的布匹都看了一遍,把适合自己的全取了下来。
“全包起来。”谢凌财大气粗地说道。
苏南岑摇了摇算盘,给他算了总价。
“多谢惠顾,一共三百八十二两,抹个零头,给三百八十两即可。”
谢凌摸了摸钱袋子,才发现带出来的钱不够。
他摘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柜台上,“用这枚玉佩兑换可行?”
苏南岑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一眼就认出了是当年订亲时,苏家给他的信物。
没想到他一直戴着。
“可以。”苏南岑默默地把玉佩收起来。
“我能否见一见苏老爷?”
谢凌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苏延亭的事,心中疑惑。
在他印象中,岳父大人是个意志坚定且胸怀疏阔之人。
无法想象,他要遭受多大的打击才会落到如此境地。
“他不见人。”
“既然来了,总要拜见一下长辈。”
苏南岑与他对视,谢凌坚持自己的决定。
最后苏南岑败下阵来,“好吧,他在后院第三间屋子,你自己去吧。”
也不知道父亲见到谢凌会不会有反应。
苏南岑也有些期待起来。
谢凌走到后院,看到堆在角落里的木柴,撸起袖子过去把柴劈了。
苏南岑听着后院的劈柴声,手中的算盘接连拨错了几次。
她烦躁地放下算盘,走到后院看谢凌劈柴。
他动作利落,一刀便能将木柴劈成两半,并且毫不费力。
苏南岑回想起少年时期的谢凌。
那时候的他浑身锐气,可拳脚上并无特长,读书上更无天赋。
父亲当年也想督促他读书,希望他靠自己考取功名,独立门户。
但谢凌并不配合。
没想到和离后,谢凌却成长起来了,真是令人意外。
苏南岑自嘲地笑笑,总之不是为了她才改变的。
她回到柜台上,重新沉浸到自己的事情中。
谢凌劈完柴,洗了手才去敲苏延亭的房门。
无人响应。
意料之中。
谢凌直接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户关着,只有微弱的光亮透过窗棂照进来。
谢凌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到苏父坐在窗边的桌子旁。
他背对着房门,即使听到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
谢凌走进去,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自己会吓到对方。
站在苏父身后,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年如果他没有走得那么急,如果他能派人继续保护他们,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在苏父身边坐下来,看到他消瘦的侧脸,以及毫无焦距的眼神。
“苏大人,我是谢凌。”
谢凌把他的身体掰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苏大人,您的样子让我很陌生,您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的吗?
是您让我迷途知返,也是您让我认清自己的地位,为自己和妻子谋划未来。
我当时听进去了,但却没有真正的醒悟,如果我能早些醒悟,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祸事了”
谢凌没有大声嘶吼,只有平和地阐述。
他说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与任务,以及自己的野心。
“苏大人,您曾经说过,男人之所以为男人,是要给家人撑起雨伞的,是要为家人撑腰的。
可是您现在在干什么?您也有子女,如此逃避现实与我当年有何区别?”
谢凌真想一拳头打醒他。
但他也知道,苏延亭这是病了。
心病难医。
他贴近苏延亭的耳边小声说:“您这样活着,只会是子女的拖累,南岑过得艰难,南安年纪还小,您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受人欺负?
苏大人,您还想重回官场吗?如果想,我可以帮您。”
说完这句话,谢凌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延亭的脸。
他希望能看到一丝丝变化。
如果连这个也无法唤起他的神智,那他真的没救了。
谢凌失望了。
他起身说道:“苏大人,我看不起你。”
他离开这间令人压抑的屋子,没瞧见在他离开后,苏父缓缓移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