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快,那便打起来了,快去找人帮忙!”
“怎么回事?谁敢来咱们的地盘闹事?”
“还不是淮帮那些人,又来与我们抢生意了。”
“抄上家伙,今天不把他们打趴下,他们下次还会来!”
苏南岑刚到码头,就看到了两帮人马正在火拼。
蓝掌柜将苏南岑护在身后,皱眉说:“当家,我们还是走吧,这两帮人一打起来就没完,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
苏南岑远远地看着。
越是底层的百姓越容易被激怒,往往一袋米,一根针就能打起来。
漕帮和淮帮都是靠着这条运河为生的。
漕帮势大,但也不可能一家独大,这里头总有些小帮派。
她看向远处,十几艘船并排靠着,都在等着卸货。
这些劳役们肯定是为了抢生意才打起来的。
“今日这么一闹,衙门明日就该来人敲打他们了,齐主事说,是魏大人吩咐他不让我们的船靠岸的,我倒是要瞧瞧,魏大人明天会不会改主意。”
“如何才能让魏大人改主意?”
“他也不过是给赵家面子而已,但假如赵家不顾他的脸面,陷他于不义呢?”
“那要如何做?”
苏南岑朝蓝掌柜招手,“附耳过来。”
她在蓝掌柜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后者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办法好,既能让他们狗咬狗,又能给咱们出气,说不定还能解决官府为难我们的事情。”
蓝掌柜用扇子遮住脸,去码头找自己相熟的几名小吏。
过了没多久,突然有一群人冲上了码头上的船只。
那船上挂着赵家的旗帜。
这群人冲上去后四处逃窜,后方追着一群打手,你追我赶,把船上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
赵家的管事带着护卫来镇压,凶神恶煞地吼道:“快给我住手!砸坏了我赵家的东西,让你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现场一片混乱。
有人看到船上的好东西,趁机塞进自己怀里。
不知是谁先跑进了船舱,看到了船舱里一袋一袋的货物,喊道:“兄弟们,快搬,搬完再找他们算钱!”
这些货物本来就是要搬下船的,他们要争的也无非就是这个。
“走,我们上旁边那艘船上搬去,不能再被他们抢先了!”
码头的混乱从打架斗殴变成了抢货。
船上的管事本就在安排人手搬货,要不是这两大帮派打起来,早把货搬下去了。
谁知道不等他们找人,这些人自己冲上来了。
“你们住手!谁准你们搬东西了?你们这是抢劫!”
赵家的管事声音都喊哑了也没人听。
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们这些泥腿子憨货,我一个铜子也不会给你们,不仅如此,我还要上报魏大人,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句话激怒了这些劳役们。
他们拼死拼活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赚那一点辛苦费?
结果他们辛辛苦苦把东西搬下去了,这人居然不给钱。
“凭什么不给钱?李管事,往日我们也没少合作,怎么今日就这般苛刻了?”
“有你们这样合作的吗?上来就抢!”
话虽如此,可打红了眼的人怎会听?
“我不管,东西我们已经搬下去了,钱就得算,而且必须按平日的价钱算。
我们的人伤了那么多,医药费也得算。”
“你们穷疯了吧?你们打架关我们什么事?”
各船的管事都被这群人气笑了,何时变成他们威胁自己了?
从来都是他们挑人压价,哪有被人威胁的道理?
“滚滚滚,再啰嗦一个字,我让你们这群泥腿子一个个都吃牢饭去!”
“呸!赵家攀上魏大人了不起啊?就不把我们这些穷人当人看!”
这些人骨子里是自卑的,可为了一碗饭也照样能拼命。
“魏大人是官,我们是民,官欺民是常有的事,可如今镇北侯在城里呢,你们要是把我们逼上绝路,我们就去钦差大人那边告状!”
“对!去告状!告你们的船运了不该运的东西!”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一出,各船的管事都吓傻了。
李管事更是直接将那说话之人拿下了。
“狗东西!吃着我们赵家的饭却还要砸我们的饭碗,把他丢河里喂鱼去!”
哪家商人没有运一点私货?
平日里他们也没少孝敬这码头的巡检,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被这狗东西当众喊出来,可别给他们惹来什么麻烦才好。
苏南岑没想到效果比自己预测的还要好。
丢人下河问题不大,这码头干活的人水性都好,不可能真让他喂了鱼。
不过这样一来,赵家与这些劳役的矛盾就被激化了。
上游的茶馆中,谢凌戴着斗笠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喝茶。
这边的动静他一早就看到了,正想看看这码头的小吏会如何管事时,那些劳役就开始抢着卸货了。
卸货总比打架好,谢凌便没有打算插手。
谁知道又过了一会儿,矛盾变成了东家与劳役的矛盾。
并且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帮人马,这会儿一致对外了。
“王彭,把刚才他们的对话散播出去。”
王彭没想明白这件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不过主子吩咐了他就得照办。
等他安排好人手回来,悄悄对谢凌说:“侯爷,属下刚才瞧见苏掌柜了。”
“她也来了?”
“是,在那边躲着看热闹呢。”
谢凌心思一动,不用多想也猜到这件事与苏南岑多少有点关系。
“去把人请过来,就说我请她喝茶。”
王彭应了一声,跑去请人,很快就把苏南岑带过来了。
苏南岑见到他还有些不自在。
她行了礼,问:“侯爷,码头乃是非之地,您身份尊贵,不宜久留。”
谢凌挑了挑眉,“我一男子,还是身负武艺的男子,还能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不是吓到,而是担心侯爷的安危。”
这么混乱的地方,谁都能浑水摸鱼。
苏南岑如此,别人亦是如此。
“你在担心我?”谢凌笑着问。
苏南岑不看他,低头说:“侯爷如今是我的靠山,我自然担心侯爷的安全。”
“那你遇到麻烦时,怎么不见搬出我这个靠山来?”谢凌打趣道。
“一点小麻烦而已,搬出您这座靠山未免大材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