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
接下来两天，大雨倾盆，从未停歇。
听说江南多地受灾，运河上的船几乎都不敢启航，免得翻了船，人货两空。
暴雨下，闲下来的人就多了起来。
码头上一闲就容易生事。
上回两大帮派群殴，事情并未了结，隔三差五就要打一架。
苏南岑派人在其中火上浇油，让两大帮派的仇怨越来越深。
码头越乱，漕运总督府越无暇找她麻烦。
当然，齐主事现在也不敢找她麻烦，甚至为了还债，偷偷给她开了好几次小灶。
至于魏和之，他与赵家的关系是不错，但也不可能为赵家兜底。
苏南岑撑着雨伞走在岸边。
河面波涛汹涌，岸边的船只上下摇摆。
身后是一群人打架的喧闹声，而苏南岑并未将这些声音入耳。
蓝掌柜跟着她，直到她站在快要被淹没的台阶上时，才问：“当家，您怎么了？”
“这场雨太大了。”
“是啊，而且看样子还会继续下。
不过当家放心，咱们的盐都转移到高地去了，不会被淹，锦心舫也固定在岸边，只是这几日不好开门迎客。”
“嗯，出去的人可有传消息回来？”
“有，近一些的地方还好，咱们扬州城也只是有些积水，但是运河下游，据说淹了不少村镇。”
谢凌已经离开了三天了，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他说三日归来，可看样子难了。
最重要的是，苏南岑并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万一去了洪水泛滥的地方可怎么办？
万一半路遇到山洪怎么办？
这样的天气，出行在外太容易发生危险了。
“当家，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汛期年年有，今年也未必会更严重，熬过去就好了。”
江南这一带，年年洪涝，无非是大灾还是小灾的区别，对于他们来说，影响不大。
“朱夫人明日打算募集一些药材和粮食送到受灾的地方，你从账上支一千两送过去。”
蓝掌柜为难地说：“可是咱们的钱几乎都投出去了，回流的银钱因为这场大雨也未收回，账上恐怕没有多少余钱了。”
“一千两还是拿得出来的，把余掌柜那批货款先压一压再说。”
“好。”
“蓝茵。”
“我在。”
“侯爷离开三日了，你说我要派人去找一找他吗？他在江南树敌众多，这样的天气恐怕会遭遇不测。”
蓝掌柜暗道：原来当家是在担心侯爷。
她打趣道：“当家，您担心侯爷就派人找一找吧，免得夜不能寐。”
“咳，倒也没那么担心。”
“是是是，只是站在这岸边像座望夫石。”
苏南岑拧眉，“我是来看看水位的，若水位再上涨，这码头上的船就危险了。”
“那咱们的船要先拉走吗？”
苏南岑低头看了眼被浸湿的鞋子。
她刚才站在这里的时候水还没有这么高。
“去把那些人都喊来。”
蓝掌柜应诺，跑去喊了一嗓子：“都别打了，来活了，快来拉船，一人十文钱！”
一听有活计，那些无事生非的劳役们纷纷跑过来。
苏南岑才回听泉阁，就听徐忠说：“侯爷斩了市舶司的宋提举。”
“你如何得知的？”
“消息是从通州传回来的，有人看到侯爷带兵封锁了海岸，市舶司的人全被压到了码头上。”
苏南岑没想到消息会以这种方式传回来。
“市舶司做了什么？”
能让谢凌当众斩人，可见这位宋大人犯了天大的错。
“这个并无消息传来，要去查一查吗？”
“不用，他杀他的人，我们办我们的事，那陈豪看住了吗？这几日可有与什么人往来？”
徐忠今日过来就是要说这件事的。
“他在家躺了一日养伤，期间有个街头混混翻墙进入陈家，给了他一封信。”
徐忠把信交给苏南岑，继续说：“第二日，他乘轿去往一处偏僻的茶馆，在那见了一个人，还吵了一架。”
“见了谁？”
“赵家的一名管事，那赵家先前答应他的报酬不想给了，陈豪不肯答应，吵了起来。”
“他任务没完成，赵家不给钱也正常。”
“是，陈豪此人原先不过就是个混子，吃喝嫖赌样样都沾，那块地也是最近才落到他名下的，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春和惯会使阴招。”苏南岑很不喜欢这位赵掌柜。
裘瑾也是奸商，但比起赵春和，他的坏在表面上。
“虽然这次他没成事，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苏南岑朝徐忠招手。
她在徐忠耳边交代了几句，后者听得直点头。
“行，那就先让赵家先出点血，以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赵春和今夜本是约了魏大人一同喝酒，可是往常都好约的人今日不来了。
他知道上次码头上的事魏大人生气了，也准备好了丰厚的赔礼，没想到魏大人不给面子。
“那苏南岑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次次都坏我好事！”
“她背后毕竟站着镇北侯，咱们不必与她一般见识，等镇北侯离开了再收拾她不迟。”
赵春和砸了一个杯子。
“你懂什么？她发展的太快了，盛安商行如今已经隐隐盖过了北屿商行，再放任不管，赵家的地位很快就会被取代了。”
“应该不会吧，咱们赵家毕竟积累了数十年才有今日。”
“我们靠双脚走，她靠飞，能一样吗？”
赵春和好不容易才成为赵家家主，当初拉拢族人时可是保证过的，一定会带着赵家发扬光大。
结果呢，如今怎么看也不像光宗耀祖的模样。
“族里那些老头已经有难听的话传出来了，虽然不怕他们，可他们一旦起了异心，还得费心思对付他们。”
刀口向外总比向内好。
“可如今动手，咱们胜算不大。”
就说侵占土地那件事，就算坐实了苏南岑的罪名又如何？镇北侯还能眼睁睁看着她入狱？
一阵风吹过，吹来了一股潮气。
屋内的蜡烛灭了。
一道人影闪入，赵春和还未出声就被人敲晕了过去。
“来”他的随从刚开口就挨了一棍，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