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该死啊
江宁县衙内,新县令冯超正喝着小酒听曲,听说镇北侯就在县衙外,吓得酒都醒了。
“镇北侯?他不是在扬州府吗?”
一名衙役从后门匆忙跑进来,“冯大人,刚才在码头上,有官兵抓了江家的人,扣了江家三艘船。”
“官兵?看清是谁带兵了吗?”
“是一名年轻将军,离得远,没听清是谁。”
“看来是镇北侯查案查到了江宁县,快,把这里收拾干净,随我出门迎接侯爷。”
冯县令忐忑不安,仔细回想这段日子自己做的事,虽然无功,但也无过,侯爷应该不会砍了他吧?
听说镇北侯砍人从不手软。
苏南岑看着县衙紧闭的门,嘲讽道:“堂堂县衙,大白日竟然关着门,这也算独一份了。”
很快,门开了,一群人簇拥着冯县令出来。
人都还没看清,这群人就跪下磕头了。
“拜见镇北侯,侯爷安康。”
谢凌绕过他们走进衙门。
入眼之处损毁严重,衙门里甚至连桌椅都是残缺的。
冯县令跟在谢凌身后进来,羞愧地解释:“侯爷,县衙前阵子被乱民抢了,还没来得及修补完全,里面请。”
虽然外面看着破,但是里头县令办公的衙署却修葺的很好,现场还残留着浓郁的脂粉味。
谢凌手指从茶桌上的鲜果点心上拂过,“冯县令很悠闲啊,看来这个县令当的太轻松了,不知赈灾的事都办妥了吗?”
冯超听他提起赈灾,谨慎地回答:“侯爷,朝廷送来的赈灾粮有限,加上还有不少灾民在回乡的路上,所以下官并未分发下去,而是每日熬粥赈济。”
“只是施粥?其他的事情不用做了?偷抢的盗贼抓了吗?冲毁的房屋重建了吗?下一季的粮种发下去了吗?民心安抚了吗?”
谢凌一连串的发问让冯县令哑口无言。
盗贼岂是那么好抓的?当时那种情况,谁都有可能偷过抢过。
那冲毁的房屋有的已经没有主人了,等房主回来自己就会修,哪里需要官府去管?
“侯爷,之前县衙的粮仓被抢,粮种也被抢光了。”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里就只有这点赈灾粮,他自认为自己做得挺好。
至于其他,他也无能为力啊。
“粮种没了,你应该要做的是向上级府衙汇报,江宁县刚经历过大灾,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下一季播种,你是打算让江宁县下一季也颗粒无收吗?”
“侯爷明鉴,下官刚上任时便将此事上报金陵府了,只是知府大人说,今年粮种不够,得过阵子才能拨下来。”
谢凌转身看他,这冯县令心虚的很,就算上报的事情是真的,恐怕也没有尽力。
而且粮种拨下来后是否能分到百姓手中,也需要县令周全。
“冯县令之前在哪任职?”
这样的县官谢凌见多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下官之前在藤县做了十年县令。”
十年还是县令,可见政绩不怎么样。
谢凌在主位坐下,摸了摸椅子的把手。
“上好的黄花梨,还是新打的,冯县令来江宁县不过月余,家具倒是打的挺快。”
“这之前府衙里的家具都被抢走了,这家具是下官临时让人打的,木头是下官这些年积攒的,县城的老师傅手艺不错。”
“看来冯县令上任后还是做了些事情的。”
至少自己的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冯县令大汗淋漓,不敢吭声。
“不知侯爷来江宁县所为何事?下官甘愿侯爷赴汤蹈火。”
苏南岑抬头瞥了冯县令一眼,这人拍马屁的功夫还行啊,怎么会十年了还是个县令?
江宁县没受灾前还好说,现在把他调任过来,可不是好事。
“本侯来江宁县自然是为了查私盐案,冯县令可有这方面的消息?”
私盐案?那可是连三品监察官都死了三个的要命案,谁敢掺和?
“下官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这个,侯爷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本侯刚缴获了三艘运私盐的船,正是江家所有,还请冯县令派人将江家缉拿归案。”
“什么?皇商江家?这怎么可能?”
冯县令才来江宁县,连人都没认全,怎么敢去和江家作对。
他可是听说,江家走的可是刘总督的路子,敢动江家,他头还没这么铁。
“去抓人吧,本侯带来的人已经运送证物去京城了。”
冯县令犹豫一番,跪着说:“侯爷,不是下官不肯抓人,而是江宁县衙里能用的人实在太少。
那江家可是皇商,门下的护卫可不少,县衙恐怕拿不到人。”
比起死,示弱并不丢人。
他刚来江宁县,脚都没站稳,哪里敢得罪江家?
“县衙还有多少衙役?”
“目前还有七十几人,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恐怕难以执行大任。”
“把人集合起来,本侯教教他们如何以少胜多。”
冯县令这回没拒绝,只要不是他带人杀去江家,那就与他无关。
镇北侯要接管县衙,他还能拒绝不成?
“是是,下官这就去召集人手。”
冯县令连滚带爬地去摇人,最后只给谢凌带回来了五十人。
其余人一听是要去抓江家的人,找各种借口逃避,甚至还有临时辞职的。
谢凌看着这五十个参差不齐,站没站相的衙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种兵,要是当年在边关,早被他丢到野外喂狼去了。
苏南岑也觉得这些人难成气候,可别到了江家,连刀都不敢拔。
到时候反而让谢凌陷入危险中。
“谢凌,江家人不会跑,不如等人来了再抓不迟。”
“你知道我为何要现在抓江家的人吗?”
“为何?”
“这江家是皇商,不敢说富可敌国,但是这江宁县首富。
这城中的粮铺一大半都是江家的,铺子里卖的粮食来自县衙的粮仓。”
“江家盗卖皇粮?”
“是,于洋在位时,每年征收的皇粮比实际多一成,再用陈粮换新粮,将皇粮尽数卖了。
当初灾民哄抢粮仓,抢走的也不过是一些旧粮而已。”
“他们怎么敢?”
难怪江宁县今年的灾情这么严重,原来是官府无粮可发,这才导致了民乱,让百姓无家可归,逃难到外地。
“真是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