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爷这是做什么
萧潇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继续往前走去。
随行女官紧跟在她身后,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她侍奉长公主多年,深知殿下与太子虽为姑侄,但因太子自幼丧母,大半时候是由长公主照拂长大的,情分较之别个亲厚许多,多问几句也是有的。只是短短一个时辰内,殿下就问了不下十次她心中也纳罕,太子素来不爱这些热闹场合,长公主殿下的宴办了好些年,也未曾见捧过几回场,今次却主动说要来,还特意让人递了话,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那女官摇摇头,并不做深想,只垂首亦步亦趋地跟在长公主身后。
另一边,谢箬与沈允璜远远望见长公主一行人走来,谢箬正要上前行礼,却发觉沈允璜脚步一顿,神色间竟有几分不自然的躲闪。谢箬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问询,沈允璜已拉住他的衣袖,眨眼低声道:“世兄且往这边避一避。”说罢便拽着他闪身躲进了一旁的假山石后。
谢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正要蹙着长眉开口,却见前方回廊拐角处,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活像个做贼的。
正是越国公府的小公爷陈煜。
这下轮到沈允璜挑眉一怔,他又带着谢箬往假山后避了一步。倒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他见这陈煜的鬼祟行踪已是第二次,此刻贸然走出去撞上也是彼此尴尬。
谢箬眉头微皱,低声对沈允璜问道:“他这是做什么?”他此番问话已然是在试探对方。
他虽这几年并不在京中,但朝堂起伏他从无一日放松过关注。魏国公府如今声势煊赫。一门之内,位高者权重,拥兵者在外,子弟又占据要津,已是朝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而越国公府虽不涉党争,被排挤在权力边缘多年,但若这两府之间私下有所交集,那便不得不防了。
沈允璜并不点破,只一耸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先看再说。
两人便这样站在假山后,看着陈煜一路小跑到侧面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站定,先是呆愣地站了一会儿,随即又在原地绕了个圈,一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忽而他眉头一皱,朝谢箬和沈允璜藏身的假山方向望了过来。
沈允璜扬眉一紧,心以为这小公爷自上次被自己跟了一遭后开窍了,竟能一眼发觉他们,却见陈煜只是走到假山旁的一汪浅水边,弯下腰,对着水面小心地开始整理衣襟,随即又拨弄干净鬓角的碎发,这便仔细地端详起自己的容貌来。
陈煜面色润泽,天生一副讨喜的相貌。他今日身着一袭宝蓝锦袍,腰系玉带,衬得他愈发唇红齿白,更显丰神俊朗。他立在水边,对着自己的倒影微笑,不慎露出一排齐整的白牙,凝视片刻后又连忙收敛笑容,做出一副庄重的模样,可眼睛里却藏不住那股子雀跃与期待。
盏茶之后,只见一个小丫鬟从水阁侧门探出头来,朝陈煜点了点头,随即引着一位身着雨过天青襦裙的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身量纤纤,步履从容,因背着身,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一个清雅的轮廓。
谢箬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心中微微一动,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沈允璜也看到了那个女子,顿觉眼熟:“竟是她。”
他低声啧道:“这位小公爷,倒是个痴情人物。”
宴席之上,男女大防虽严,但在这种勋贵云集的宴饮场合,各家公子小姐借着赏花观鱼的由头私下说上几句话,只要不过分,主人家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当真追究。陈煜显然是深谙此道,选的这处角落既僻静又不算偏僻,进退皆宜,可见是比前些时日他在城外别院逮住他时得心应手得多的。
两人立在假山后,看着陈煜以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迎上前去。
傅棠甫一踏出水阁侧门,袖中甚至还揣着块未来得及放下的花糕。方才刚进芙蓉苑,陈灵煊便自一众神色各异的小姐中跳脱出来,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低声先将事情原委都交代了个清楚。她哥哥陈煜如何如何托她打听,如何如何放心不下,如何如何想当面赔个不是。小丫头说得分外卖力,末了又扯着她的袖子软磨硬泡,恳求她好歹出去见一面,哪怕只说一句话也行,不然她回去没法跟哥哥交差。
傅棠本不欲理会这等私下相见的邀约,但见陈灵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语气恳切,并无半分恶意,又想起那日在别院陈煜虽行事冒失,却也确是一片好心,又有青萝等侍从在周遭打点,便随她来了。
只见陈煜垂首憋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涨红着脸道:“傅姑娘,那日在别院的事是在下冒失了。在下回去后一直心中不安,怕连累了姑娘。今日见傅姑娘安然无恙,实是实是令人欢心!”
傅棠从容地将袖中的花糕往里掖了掖,坦然应道:“陈公子不必自责,那日的事与你无关,我并未受到什么责难。”
陈煜却不甚相信,又道:“傅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开口。在下虽不才,但也愿尽绵薄之力。若若傅姑娘觉得那日之事有损名声,在下愿意负责,今日请长公主择定,明日便邀媒人去侯府提亲”
傅棠眼见着对面少年清越的嗓音越来越低,耳朵尖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她一时默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两人第一次会面时,她蓄意激怒傅如芙,本是一场算计,陈煜不明所以却挺身帮她。
世上竟有这样莽撞又热忱的人。
傅棠当时觉着这人应当不是天生的没心眼,而是另有所图。然而事实所见,是她下论断早了。
毕竟这眼下的第二次相见,陈煜便在长公主的宴上一脸羞涩地向自己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