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
奔跑许久后,黎夏瘫坐在地,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空地,眼前的世界在一片白芒笼罩之下,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东西,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那些许还在窜动的白色火苗。
黎夏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愈发沉重,上一秒他还在一片黑暗中聆听那两道身影的对话,下一秒便出现在这诡异的空间里。
黎夏努力回忆着之前的经历,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记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刚刚“于然”从背后一把掏出了他的心脏,他以为鬼域又会如之前那般重启,可他再次睁开眼,却是出现在那间奇怪的病房里。
“周萍!陈岳!”
黎夏在心中呼唤,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不会吧”
黎夏喃喃自语,心头的恐惧越发剧烈。
此刻的黎夏听不到任何声音,直到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忽然,一声带着讥讽的笑声落入耳中。
“绝望吗?”
忽然,他再次听到了之前最后那道低沉的声音,黎夏猛地跳起,转过身,只见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的脸隐没在黑袍里,让人无法看清。
“那是林陌、那是和贤。”
黑袍人的手指指向一处处虚无,前两处赫然正是黎夏发现石坠的地方。
“那是秦霜,旁边的是她搭档,哦,还有你脚下那里,那个是赵雅,她旁边的是陈意之,就是那个人贩子。”
对方每一句话落下,都让黎夏心头巨震,从刚刚捡到石坠时他便有所怀疑,可终究还是保持着一丝希冀,但这一丝希冀,此刻正被黑袍男子一点点揉碎。
“嗯,那个还没完全消失,你现在过去应该还能看到,你小子不会真动情了吧,这种情况下还能留手?”
黑袍男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怪异,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他手指向一处,黎夏几乎是下意识看去,那里正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魂体漂浮着。
“于然!”
黎夏大喊一声快步冲上去,看见的却只有那道即将消散的魂体。
此刻的于然,甚至连睁开眼都做不到。
“我想想,你是不是觉得,她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虚弱地睁开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你,苍白的脸颊上挤出一抹笑意,呢喃一句‘师父,其实我喜欢你。’?”
黑袍男的声音满是讥讽,黎夏闻言浑身都是颤抖起来。
“别搞笑了兄弟,那是电视剧,现实里有多少人连再见都来不及说就死掉了,最后的轻语固然伤人,可有些人连最后的轻语都听不到,真可怜哟。”
黎夏瞬间转身,一把扣住黑袍人的喉咙,愤怒咆哮。
“闭嘴!”
丝丝苍白的火苗顺着他的手掌窜出,黎夏视线在手掌上的白色火苗和四周仍在窜动的火苗之间来回跳转。
黎夏眼眸开始微微震颤,一个恐怖的真相缓缓浮现在他心底。
经历过周萍的鬼域后,他不怕在鬼域中发生任何事,因为他总觉得大不了就重开。
可此刻的种种迹象表明,他从鬼域出来了,了尘司记载只能域主自行解除的鬼域,消失了。
域主也不见了,所有人都死了,一切没有从头再来,而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成为了既定的事实。
“哎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失手杀掉了一个心爱自己的姑娘吧?”
黑袍男的脖颈被黎夏死死扣着,可他此时依然可以随意开口,黎夏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满是惊异。
经过鬼气淬炼,黎夏的身体早已今非昔比,但此刻他的手却仿佛扣在一块钢板上,黑袍人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有闲心调侃他。
“可不止是姑娘哦,闭上眼好好感受一下,这里到底有多少冤魂。”
听着黑袍男的声音,黎夏下意识照做,他将鬼气聚集于双眼,再次看向这片没有边际的白色光幕,瞬间便被冷汗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只见这片光幕中,数不清的魂体游荡在远处,而以他为中心则形成了一片真空带,不用黑袍人解释,黎夏也知道,这片范围内的人除了于然外,其他人连魂体都没剩下。
“这是我做的?”
黎夏颤颤巍巍地开口,除了林陌、和贤、于然外,远处那些飘荡的魂体都是他杀的。
“我到底做了什么”
黎夏的双眼逐渐空洞,这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嗯你好像把整个云州都从世界上抹除了,包括云州的了尘司,还有当地的所有人。”
听着黑袍人的话,黎夏浑身一颤,他缓缓将手从对方脖颈处取下,抱着头蹲下身子。
“我杀人了”
“是的呢。”
“我把林陌,还有于然他们,都杀了还有那么多群众”
“嗯嗯。”
“而且这个光幕停不下来了哦,它会逐渐将整个世界吞掉。”
黎夏闻言,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中翻腾的白色火焰,眼中缓缓浮现一抹决绝。
就在他要把手掌印在自己眉心时,小臂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握住,很难想象那个低沉中年人声音的斗篷下,竟是这样一双修长细嫩的手,而就是这双手,此刻死死扣住黎夏的小臂,让他无法再寸进分毫。
“痛吗?绝望吗?杀人的滋味不好受吧,更何况还是你看重的人。”
黑袍人看着黎夏的样子,语气中原本的讥讽竟是不见,此刻他说话的声音中竟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感慨,又像是悲悯。
“可我经历过比你更痛苦的过往”
黑袍人手掌之中忽然窜出一团白色火苗,与黎夏手中的火焰交融在一起,黎夏呆愣地看着黑袍人的手,一时间甚至忘了思考。
“我们这一族生来就有不可逃避的宿命,而这宿命中最大的劫便是我们心中蛰伏的那只恶鬼,它每天都在等,等那个可以取代我们的机会,你应该也感受到那股杀意了,如果你不能控制它,它就会控制你。”
黑袍人深吸口气,他语气顿了顿,似乎在酝酿什么。
“这后果可还满意?”
黎夏静静听着,这一刻他竟是有些恍惚,他分不清眼前之人的这句话,到底是说给他,还是黑袍人自己在自问。
“一切都会过去的,别担心,我可以帮你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不过要付出一些代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另外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控制住它,因为这一次之后,我会消失,没有人能帮你下一次,如果你不想再经历这种绝望,就不要再让它出来,除非你能控制它。”
黑袍人的声音透着一丝释然,仿佛卧底多年的人即将结束最后的使命。
“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世界不是仅靠算计就能得到所有答案,当然,这个习惯还不错,可以继续保持。”
“鬼是不能按常理去考量的,特别是在鬼域中,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林陌可以带你走出这个鬼域,不用太担心。”
“最后,答应我,不要被它控制。”
最后一道声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影缓缓变得虚幻起来,在黎夏震惊的目光中,眼前的一切开始如镜面般碎裂。
一轮红月缓缓浮现在夜空,在画面破碎的最后一瞬,黎夏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鬼域外的世界此刻宛如地狱,离他近的地方早已被白火焚烧成一片虚无,而在一些比较远的地方,用尸山血海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看到一个长发女人,跪坐在一个青年身前,她的半边脸消失不见,浑身都被烧成焦炭,在她怀中,那个青年更是只剩下半截躯干,他的下肢与右手全部消失,只有左肩与脑袋还连接在部分躯干上。
随后,画面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