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
黎夏带着于书亦来到门前。
“他们应该知道你已经死了吧。”
于书亦闻言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那你等会怎么介绍我？”
于书亦回过头，看着黎夏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
“就说你是我男朋友～”
黎夏闻言脸上一僵，却见于书亦已经打开了房门。
“外婆！我回来啦！”
黎夏跟在于书亦身后，刚一进门，便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妇人从沙发上站起。
“小亦呀，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外婆？”
老妇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于书亦身前，抓起于书亦的手，随后目光审视地看向黎夏。
“这是我男朋友，黎夏，他可是我们江州有名的大律师。”
听着于书亦的话，老妇人笑着对黎夏点了点头，随后引二人来到客厅。
“外婆，我好想你呀。”
于书亦看着老妇人，声音有些哽咽。
察觉到于书亦的情绪，老人脸色瞬间一沉。
“是不是受欺负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他！”
黎夏嘴角扯了扯，随后便看见于书亦非常不仗义地点了点头。
“我超威！大姐不带这么玩的！”
黎夏心中悲呼，再抬头时，却是已经对上了老太太不善的眼神。
看见二人的表情，于书亦一下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没有啦，他对我可好了，就是我想吃外婆煮的鸡蛋面了，你能不能给我煮一碗。”
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于书亦一眼，随后扔下一句等着，便独自走入厨房。
“你父母呢？”
黎夏看着老人孤单的背影，不由开口。
“死了”
黎夏闻言呼吸一滞，“节哀”
“没事的，早就习惯了，就是怕外婆接受不了”
听着于书亦低落的声音，黎夏心情也跟着沉重了几分。
他目光望向厨房，下意识催动双眼内的照冥。
这一眼，却是看到了老太太身上浓浓的死气。
黎夏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是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再刺激于书亦，保不准又会节外生枝。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于书亦闻言，眼眸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将眼睛覆盖，随后她轻声开口。
“就说我出国留学吧，大概要五年。”
黎夏点了点头，没有问五年后怎么办，因为老太太已经等不到五年后了。
这对于书亦的外婆而言无疑是残忍的，但黎夏没有一点办法，或者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一会，老太太端着两碗面回到客厅，轻轻放在黎夏二人面前，笑着开口。
“小夏也尝尝。”
黎夏看着老太太眼中的血丝，似乎察觉到什么，于书亦却死死盯着面前的碗筷，一直没有抬头。
她怕，怕再看一眼就会哭出来。
“谢谢外婆！”
黎夏笑着打起圆场，随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感受着口中传来的咸涩，黎夏眉头皱了皱，旋即很快恢复正常，他笑着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
“好吃！”
老太太闻言笑了笑，随后目光再次望向于书亦，眼中尽是柔情。
于书亦将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吃着，丝毫不顾及淑女形象。
黎夏在侧面清楚地看见她脸上悲伤的表情，但于书亦毕竟肉身已死，现在的她就连哭泣都做不到。
饭后，于书亦陪着外婆一起将碗筷收拾好，随后她抱着外婆的臂膀撒娇道。
“外婆哄我睡觉嘛，我想听你讲故事。”
黎夏心情沉重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不由想起了那道多年未见的身影。
“她应该在哄别人睡觉吧”
黎夏自嘲地笑了笑，姜宁与黎东在黎夏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后没多久她便改嫁，也给黎夏生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至于黎东因为工作原因常年见不到人，这也是黎夏为何从小借住在李言之家的原因。
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让黎夏十分痛苦，在李言之家虽然也是寄人篱下，但所幸，李睿对他向来视若己出，至少是补全了黎夏部分缺失的情感。
黎夏从小的梦想便是拥有一个家，正因如此，黎夏在毕业后第一时间选择给自己买了一套房。
虽然现在房价几乎是对半砍，但黎夏从未后悔过，只有躺在那张床上，他才能勉强感受到那种莫名的归属感。
看着于书亦与外婆上楼，黎夏整个人陷在沙发的靠垫里，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
黎夏努力回忆，自己是否也有类似的记忆，最终却卑微地发现，他竟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黎夏闭着眼躺在那里，就连他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于书亦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黎夏抬起血红的双眼，这才发现窗外天色早已亮起。
“走吧。”
于书亦哽咽着开口，黎夏看了一眼于书亦身上出现的血瘀，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
于书亦的身体已经开始腐败，虽然没有再次化为枯骨，但也足以说明李言之快到极限了。
走到门口时，黎夏目光望向楼梯，眼中若有所思，老人睡眠都比较少，按理说这个时间老太太早该醒了，但于书亦的外婆却没有下楼。
倒不是说她已经走了，恰恰相反，黎夏之所以回头，也不过是因为他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轻微啜泣声。
黎夏回想着昨天那碗味道独特的鸡蛋面，不由叹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老太太已经知晓了一切，那所谓的咸涩也不过是她煮面时滴落的泪水。
只是她怕于书亦难过，因此一直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这一晚看似温馨，实际上这祖孙二人却是已经竭尽全力去表演，目的都是不想让对方难过。
黎夏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名片放在鞋柜上，随后带着于书亦走出大门，于书亦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随后脸上浮现一抹灿烂的笑意。
“走吧！”
见黎夏转过身，于书亦又以黎夏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语，“谢谢。”
黎夏脸上浮现一抹苦笑，现在的他又怎么会听不到这点声音，但他却没有丝毫帮到别人的成就感，他只是作为一场悲剧的见证者，见证了这祖孙二人的离别。
丁雅琪驾车驶出云湖山庄，于书亦若有所感地回过头，目光望向她家的别墅，在看清门口那道苍老的身影后，于书亦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哭得声嘶力竭，却没有一滴泪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