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小荷包
二公主哭得没有声，只一颗一颗掉眼泪。
乳母拿帕子替她擦，她偏开头，把小荷包攥在掌中。
“我没有撞她。”
宁嫔坐在案前，没有哄。
“没人说你撞过她。”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
“皇后娘娘定的规矩。公主年幼，不得擅入有孕嫔御宫所。”
二公主抽了抽鼻子。
“大姐姐去过。”
“以后她同样不能去。”
二公主低头看荷包。
“姜才人会以为我不喜欢她。”
宁嫔翻开礼册，没看女儿。
“她忙着养胎，不会天天等你。”
二公主的眼泪落到荷包上，浅青布湿了一小块。
乳母低声道：“娘娘，公主还小。”
宁嫔把礼册合上。
“小才要学规矩。”
乳母不敢再劝，只把二公主抱到小榻上。
二公主挣开她。
“我要去门口看看。”
宁嫔道：“不许。”
“我不进去。”
“不许。”
二公主看着母妃，哭声总算出来。
宫女站在门边，谁都不敢靠近。
宁嫔让乳母把人带去内室。
二公主被抱走时，还在喊：“我只看门，我不进去。”
门帘落下后，殿里安静。
宁嫔拿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乳母过了一会儿出来。
“公主哭累了，趴在枕上。”
宁嫔道：“看住她，别让她出宫门。”
“是。”
午后，宁嫔去凤仪宫回礼册。
二公主趁乳母去取点心，从内室跑了出来。她个子小，宫女以为她还在榻上，等发现时，人已经穿过侧门。
乳母端着点心回来，只看见榻上堆着被子。
她掀开被子，里头没人，立刻叫守门宫女。正门宫女说没见公主，侧门的小太监却想起豆蔻取过一次腰牌。
乳母让人分头去御花园和西夹道，自己先往听雨轩赶。一路上，她不敢高声喊公主，只问沿途宫人有没有看见两个小姑娘。
宁嫔从凤仪宫回来时，宫门前已经乱成一团。她听见二公主往西夹道去了，转身便让人备肩舆。立刻去找。
二公主只带着贴身小宫女豆蔻。
豆蔻比她大三岁，跑得气喘。
“公主，咱们回去吧。”
二公主不听，沿着宫墙往西夹道走。
她认得听雨轩方向。上次乳母带她来，路边有一株歪脖子海棠，墙角还有块裂开的青砖。
走到御花园岔路时，大公主正跟着采薇回来。
大公主看见她，叫了一声妹妹。
二公主立刻停住，把眼泪擦干。
大公主问：“你去哪里？”
“听雨轩。”
采薇上前。
“二公主，皇后娘娘刚定规矩，公主不得擅去有孕嫔御宫所。”
二公主道：“我只去门口。”
大公主看着她手里的荷包。
“我想跟着去。”
采薇立刻道：“大公主不能去。”
大公主没有闹，只看二公主。
“姜才人要养胎。”
二公主咬着嘴唇。
“她会以为我不喜欢她。”
大公主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张写歪的福字。
“我的福字没送。母妃说，送过去她还要收，还要谢。”
二公主看着那张纸。
“那怎么办？”
“等孩子出生。”
二公主不肯。
她绕过采薇继续走。
豆蔻急得快哭，只能跟上。
采薇让乳母带大公主回昭阳宫，自己追了过去。
西夹道口，小路子正守门。
他远远看见二公主，先让粗使宫人进去报陶嬷嬷。
二公主走到门前，仰头看奉旨静养的牌子。
“我要见姜才人。”
小路子跪下。
“公主，皇后娘娘有令，您不能进。”
“我不进，我站这里。”
“西夹道有风，公主请回。”
二公主把荷包举起来。
“你告诉她，我没有不喜欢她。”
小路子不知道怎么接。
豆蔻跪在后头，急得发抖。
“公主，宁嫔娘娘会罚奴婢的。”
二公主回头看她，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让母妃罚你。”
采薇追到时，正听见这句。
她没有上前抱人，只站在旁边劝。
“二公主，您在门口哭，里头姜才人听见，会担心。”
二公主抬手擦脸。
“那我不哭。”
她嘴上说不哭，眼泪还是止不住。
听雨轩里，银杏已经听见动静。
她站在屏风外，急得来回走。
“才人，二公主在门外。”
姜檀靠着软枕。
“皇后娘娘刚下令。”
陶嬷嬷提醒。
姜檀道：“我不让她进。”
“那您”
“让银杏隔门回一句。”
银杏走到外门内侧，没有开门。
“二公主。”
门外的哭声停了一下。
“银杏姐姐？”
“才人听见了。才人说，她知道公主喜欢她。公主先回去，别让宁嫔娘娘担心。”
二公主贴近门板。
“她生气吗？”
“不生气。”
“她会忘了我吗？”
银杏回头看陶嬷嬷。
陶嬷嬷站着没动。
屏风内，姜檀开口，声音传不到门外。
“告诉她，荷包的红绳是我挑的。”
银杏隔门照说。
二公主低头看红绳，眼泪慢慢少了。
采薇松了口气。
这时，宁嫔宫乳母带人赶来。
乳母跪在二公主面前。
“公主，娘娘急坏了。”
二公主把荷包放回腰间。
“我没进去。”
乳母抱住她。
“奴婢知道。”
二公主被抱上肩舆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听雨轩院门。
“我等孩子出生。”
银杏在门内听见，鼻子发酸。
陶嬷嬷让她把今日经过写进门禁册。
“公主没进门，姜才人没出屏风，回话隔着外门。”
银杏一笔一笔写清。
傍晚，宁嫔亲自来了一趟。
她没有进院，只在外门向姜檀赔礼。
“二公主不懂规矩，惊扰姜才人。”
姜檀隔着屏风和院门回话。
“公主年幼，妾不怪她。”
宁嫔站了一会儿。
“皇后娘娘的规矩，往后本宫会看紧她。”
姜檀道：“娘娘辛苦。”
宁嫔听见这句，手指压住帕边。
她没有再说，转身离开。
夜里，二公主哭肿了眼，抱着小荷包睡着。
宁嫔坐在榻边，看了她许久。
乳母小声问：“娘娘，明日还罚豆蔻吗？”
宁嫔道：“罚半月月银，留在公主身边。”
乳母应下。
听雨轩里，银杏把门禁册收好。
姜檀在屏风内问：“她回去了？”
“回了。”
“哭得厉害吗？”
银杏没敢说重，只道：“眼睛红了。”
姜檀闭上眼。
窗外风吹过屏风，白绢面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