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街上多出来的人虽然都是寻常打扮,但仔细观察下去,便能瞧出这些人不同寻常之处。这些人身形俱是高壮,脚步又轻又稳,他们一起行动时很是有纪律。
江荔一眼便认出,站在这些人最中间的,众星拱月一般的人是三皇子。三皇子虽身着丁香色常服,有心遮掩身份,但他身形高大,相貌出众,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江荔同时也认出,三皇子身边贴着最近的人,是他皇子府上的护卫统领。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来,不经意间对上了沈良檍的目光。
江荔了然,这三皇子在七夕灯会上现身,但未有三皇子妃与小郡主们随行,多半此行是为着招揽沈良檍这位有才之士。而沈良檍出现在此,多半是因为难以推辞三皇子的盛情。
真是难为这二人在七夕同游了。
江荔正想要同沈良檍说话,却未想变故就在此时突发。
是从耳畔一直隐隐约约听得的歌舞声突然停歇起,是从街上所挂花灯被尽数扯下起,是从游人之中有人亮起刀剑起,还是从众人纷纷尖叫往四处奔逃起?
江荔分辨不出是从何时起,变故便初显端倪,但她的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
当一柄长刀向她劈来的时候,她率先将手中的香饮果子一股脑儿地泼向持刀人。未等持刀人反应过来,便侧身使巧劲躲开长刀。再擒住持刀人的手往后折,狠踢持刀人的后背。
她借着持刀人挣扎的力道,将长刀顺势一弯,抹过持刀人的脖子,持刀人登时没了气息。
持刀人的血溅了江荔一头一身,江荔无暇顾及,赶忙从尚有余温的尸首手中夺过长刀。
放眼四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惊慌失措,哭叫之声不绝于耳。
这群持刀刺客看似是无目的地随意伤人,见人便斩去,但其实他们最核心的人都环在三皇子周遭。
这群刺客对待其他人是随意斩杀,但对付三皇子却是拼了死命一般。
纵使三皇子早有防备,有一众护卫保护他,看似是势均力敌,但实际上抵挡得十分勉强。
但江荔最关注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在不远处小吃摊子上等着她的宋姮。宋姮手无缚鸡之力,并无武艺傍身,之前随行而来的护卫又与她间隔着一段距离。
若护卫不能及时出手护住宋姮,江荔难以想象后果。
江荔正急忙寻找宋姮的身影,但小吃摊子那边原先有不少人在那就座饮酒吃菜,一时间人头涌动。虽离得不远,但她却看得不太真切。
心慌之间,江荔感觉身后有人急忙撞来,回头看去,正是卖她香饮果子的摊主夫妇。
摊主夫妇已然身中数剑,浑身血痕,失足跌在江荔身旁,眼见无余力再跑,便急忙乞求追赶而来的持剑刺客放过他们。
那持剑刺客心如冷铁,哪里理会他们,照旧行动,手持长剑便要砍来。
江荔连忙用手中的长刀替他们格挡,只是她对寻找不到宋姮一事心神不宁,让那刺客钻了破绽,在她右手上划了一剑。
伤口虽不深,但从手肘至手背,长长一道,江荔右手袖子登时被伤口处涌出来的血濡湿。
江荔虽吃痛,但连忙把长刀换至左手,与持剑刺客对峙了起来。那刺客见她左手执刀轻便如常,不由收起轻慢之心,认真了起来。
江荔与刺客交手几回,暗道刺客身手不凡,必是经过特殊的训练。
而这伙刺客,大半的人目标是三皇子,刀锋对准了他。小部分人则针对周边行人,旨在引起人群骚动,使场上愈发混乱,方便他们见机行事。
江荔念及此,便加快了手中动作。刺客几次侧身避过她刺来的刀,剑法也愈发凌厉。
江荔几次强攻不下,便重心下移,扫腿欲绊住对方。刺客堪堪避开,但下盘因这举动有些不稳。江荔趁此机会,屈膝弹足,正正踢到那刺客下体。
那刺客未料江荔这般出手,剧痛之下,面色涨紫,手中长剑竟也有些不稳。
江荔便用脚勾住刺客右腿,刺客被她绊住,手中长剑劈来,她以长刀挑开剑刃,又快速将刀抵在刺客脖颈处一抹。
鲜血迸溅,刺客倒地不再动弹。
江荔又从刺客手中抽过长剑,左手执长刀,右手执长剑。
她转过身去,去看摊主夫妇的状态。
那摊主夫妇因身中数道伤,心中惊骇异常,早已无力行动,方才又见江荔搭救他们,出手凌厉,心中不知是畏惧更多,还是感激更多。
江荔将剑别到腰间,忙扶起他们。摊主经江荔搀扶,能勉勉强强站住,但摊主丈夫受的伤更重,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已是强弩之末。
摊主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心意。摊主面露悲戚,强忍着不落泪。
摊主丈夫握住了摊主的手,声音虽弱但语气沉重,“咱们的玉儿怕还在灯会上,你且去寻她,带她离开这儿。”
摊主丈夫说完便放开了手,尽着自身最大的力气推开了摊主。
摊主纵有万般不舍,也只得转身离开。
江荔见此便一手搀扶摊主,方便她行走,一手握刀提防其他刺客袭击。
待走到与灯会处有些距离的地方,江荔便伫足,悄声道:“那伙强人目的不在你我,肆意斩杀旁人怕是为了混淆视听。眼下咱们到了这里,他们应当不会赶来。这附近有好几处医馆,你拿了这些,先去医馆寻求救治。”
江荔说着便从腰上解下装银钱的香囊,将香囊放在摊主手中。
摊主握紧沉甸甸的香囊,十分感激,连声道谢。
江荔便欲折身返回。
摊主叫住了江荔,道:“小女玉儿也在灯会之中,恩人可否......”
江荔道:“或许令爱已经离开灯会了,你且先安心去医馆。”
摊主摇头道:“她今日头上戴着银鱼簪,乃是我夫婿亲手制作,并不同寻常银器。若是她早已归家,那是自然万幸。如果她仍在那里,恩人又见着了她,盼求恩人照拂。”
江荔沉声允诺,“好。”
江荔再不去看摊主,手中握紧了刀剑,往灯会方向走去。刀剑上的血液已经粘稠,雪亮的刃光中映着晦暗的褐红。
越往前走,江荔心中越期盼宋姮早已平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