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将吐出的浊气收回,还在下滑过程中就对上了不知道正身处于几楼的一双眼。
  猩红、无神,像是带着上千年的怨气就要破窗而出。
  年溯川手上差点一个没抓稳,好在定了定心神总算是稳住了重心而此时自己也已经慢慢悠悠略过了那一层。
  【wc这又是什么脏东西】
  【看起来怨气好重的哟,小年这波可要小心了,这玩意看上去比起前面楼道里头那女的只会更凶啊】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副本怎么感觉让他玩出了童子军训练营的效果?手动索降都整出来了?】
  【我寻思他这个一言不合就要跳窗的习惯还是得改改,这一回两回都是运气好恰巧碰上外头有防护措施,要是外头没这管道他早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得了吧,都顶楼办公室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抬头看看发现自己现在身处的角度既数不清上头的楼层也看不清自己与地面的剩余距离,年溯川沉吟片刻,在听见又一阵狂风暴雨袭来的时候果断地松开了自己原先在管道上盘的严严实实的双腿。
  那些会飞的脏东西看着可跟“干净”二字一点都沾不上边,他可不想被它们碰上。
  放开双腿之后身体与管道的接触面只剩下了双手,摩擦面积的骤然减少让原先还算得上安全的下降速度一瞬间达到一个可以让限速仪器都发出警报的峰值,而年溯川却丝毫不慌,靠着平时帮着凌笙打音游的手速甚至还有闲心一会抬左手一会抬右手躲开每一截管道中间连接处会伤到自己的凸起,最后稳稳落地。
  是就算对健身再不了解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的优异体能。
  事实上如果此刻有人查看手环就会发现他的体能已经掉到了八十,但是无人在意。
  过快的速度以至于落地那一下身上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力,饶是在外人面前一向注意着形象的年溯川都没忍住露出龇牙咧嘴的狰狞面孔,却又在发现自己仪态不端的时候收敛了不太对劲的所有表情,只是在暗地里自顾自的揉着遭受飞来横祸的双腿。
  下来那一下......还是有点痛的啊。
  揉腿是一方面,比这个动作更快出来的是观察着楼顶招牌的垂直线路并后退半步远离的样子。
  员工守则只说了下班时间不允许在公司逗留,这个范围可没有包括公司外围。
  换言之,只要他呆着的位置但凡与公司的正经范围隔出来一米的距离,他都算是不在公司。
  至于晚上大半夜的该去哪过夜什么的,这都是小事儿,稍后再议。
  雨还在下。
  现在去公司前门躲雨显然不现实,毕竟就算是前厅也是公司范围内,员工守则又不像校规一样写的清楚,谁也不知道真的触犯规则会发生什么。
  九秒时间到,又是一阵带着恶臭的狂风骤雨袭来。
  年溯川甚至懒得抬眼,耳朵在嘈杂的雨声里敏锐的分辨出纸飞机携着打在纸张上的雨点飞过来的声音,上身微微压低,一个转身就是三下飞踢。
  黑色的雨水浸湿了他的鞋,于是下意识蹙起眉,以同样的动作又踢落一堆不明飞行物。
  六秒到,雨声停,重物落地。
  年溯川一脚一脚把那些脏东西踢进公司的所属范围内,咳了两声,又挑着地上还算干净的地方两步跳出去,离那些东西又远了点。
  着实是有点脏了,这地方可没给他准备换洗的衣物。
  【噢......是爱干净的好宝宝一枚吖】
  【这就是年轻人的身体素质吗?刚出厂的四肢还是太耐造了】
  【换言之这副本给未成年扔过来打本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emmm,他要是不来你也见不着他不是】
  年溯川到现在好不容易出了办公室都还是没有找到关掉弹幕声音的办法,只感觉莫得感情的电子音在他耳边零零碎碎的读着,一个两个也给不出点有用的实际性建议,就纯纯折磨人。
  听得烦死了。
  看这样子像是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的,显然就算是捂住耳朵也还是没有丝毫用处,年溯川索性放弃了挣扎,好不容易消除了腿上的痛感,正儿八经站直了身子开始思考自己现在该去做点什么。
  明早九点才上班啊,从现在到这个时候......隔着的时间可不只是一点点。
  如果说现在有什么“当务之急”的话......抬头看了眼昏昏沉沉的天,往后一掀就脱下了穿在最外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外套。
  伞是没有的,躲雨的地方是由于规则不方便进去的,人是无处可去的......原先像是打了发胶一般听话的成型的头发沾了雨水有些塌陷下来,丝丝缕缕开始分层,每一束发丝的末梢处都顺着向下滴出水珠;绒面的西装外套被脱下来半撑在头顶挡雨,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没能逃脱被淋湿的命运,内里雪白的衬衫被淋得半透,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身躯。
  【噢.....年轻人身体还是好啊】
  【都不说话是吧?那我也不说】
  【嚯,这大肌肉,我摸摸摸摸】
  【?】
  大脑放空的过程中骤然听了一耳朵机械音念出来的这种话,年溯川原本在地上站的稳稳当当的,突然就一个趔趄。
  什么人啊这都是。
  虽然但是,就算弹幕再口出什么狂言,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年溯川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头上的所有水珠顺着轻微的动作全部顺着脸流进了脖子里,冷得他又是整个人一激灵。
  这雨水还怪凉。
  于是加大了甩头的力度,剩下的水珠顺着甩动的方向甩了出去,总算是没有嚯嚯他了。
  【哎呦小狗甩头,萌萌】
  【这就是少年吗再狼狈的情况下随便做个动作也超级出片的啊】
  【小帅哥我亲亲亲亲亲亲亲】
  年溯川沉默了。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事情他们都是这种德行,既然这样他还不如就照常做自己该做的事。
  念及此,他抬脚,凭着记忆朝着一开始的“工地”走去。
  这个点没有人了,应该还算安全。
  他该去验收一下他们的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