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不误仙 > 第5章 天墟殿(一)
  意识沉坠,再上浮时,不再有穿越初临时的剧痛与虚空感。仿佛只是从一个深度冥想中自然苏醒,神魂与这具名为“沈误”的躯壳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又消融了几分。
  沈缄睁开眼,熟悉的玄玉穹顶、流转星图、氤氲灵雾。
  墟神宫寝殿的一切陈设映入眼帘,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回家”般的错觉。不,不仅仅是视觉的熟悉。这一次,当他心神微动,试图感知周围时,浩瀚如星海的神识便自然铺展开来,虽远不及全盛时期沈误尊主的万一,却已能清晰“看到”殿外云海翻腾的轨迹,感知到遥远山门处值守弟子灵气运行的细微特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神宫地脉深处,那庞大灵脉如同呼吸般有节律的搏动。
  更令他心悸的是脑海中多出的“东西”。
  不再是上次那般零碎、突兀、带着撕裂感的记忆碎片。这一次,许多画面、感悟、乃至情绪,如同原本就存放在这里的藏书,只是蒙尘已久,此刻被轻轻拂去尘埃,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他甚至能模糊地“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个身影,在某个开满不知名灵花的山谷里,对他展露过清澈如初雪的笑颜,那感觉遥远而缥缈,却让此刻沈缄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似乎因为再次穿越记忆有些混乱,都已经记不清了,这些纷杂的念头,很快被眼前更紧迫的现实驱散。
  寝殿内依旧空旷,甚至比上次醒来时更添几分冷清。没有云知夏。没有她留下的任何气息,连那丝极淡的、曾萦绕不去的冷香也消失了,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只余下灵液流动的单调水声。
  一股没来由的心慌涌上。
  “来人!”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属于“尊主”的几分沉凝威仪,似乎这次他自己也习惯了自己穿越中的身份,只留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回荡。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阴影处,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尊主有何吩咐?”弟子低着头,不敢直视玉榻方向。
  “云长老何在?”沈缄直接问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询问。云知夏在墟神宫地位尊崇,通常被尊称为“云长老”。
  那弟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回禀尊主,云长老,已于两个时辰前,独自前往‘天墟殿’了。”
  天墟殿!
  沈缄心头猛地一沉。果然!上次穿越云知夏就说要我去那天墟殿,可我知道后面的情节,如果我去了天墟殿,她会死的啊。
  “她去天墟殿疯了吧。”他小声叨叨着。
  他豁然起身,玄色袍袖无风自动:“备。”
  “启”字尚未出口,那弟子却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飞快地抬头瞥了沈缄一眼,又迅速低下,语气充满了困惑与茫然:“尊主,您,您此刻为何在此处?一个时辰前,不是您亲自传下法谕,令封闭寝殿,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后,然后便已动身前往天墟殿了吗?值守宫门的师兄亲眼所见,绝不会错。弟子还以为,还以为您已与云长老在殿中相会。”
  什么?!
  沈缄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一个时辰前,“自己”已经去了天墟殿?封闭寝殿的法谕?亲眼所见?
  坏了!自己离开修仙世界的时候,这里的时间线还在自己运转着,云知夏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现在!马上!
  可念头急转,一个冰冷的事实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沸腾的冲动上——他不会飞。
  不,准确地说,是“沈缄”这个灵魂,还无法自如驱动“沈误”这具躯壳里那足以移山倒海、瞬息万里的恐怖修为。
  他强压下喉咙口的干涩与狂跳的心,强迫自己站稳身形,将脸上所有不该属于“尊主”的慌乱与急切,死死压入眼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几分莫测高深的沉凝。
  “你,”沈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晰冷冽,在空旷殿内回荡,“上前来。”
  那弟子浑身一颤,几乎是挪着步子上前。
  沈缄没有看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尊近日参悟‘归墟寂灭’之意略有心得,欲返璞归真,重温道基。你身上所佩玉简,可是记载了本门《太初灵引》或是《基础御气诀要》?”
  弟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茫然。返璞归真?重温道基?这对早已站在此界巅峰、道法通玄的尊主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太初灵引》?那不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才需要研习的引气法门吗?《基础御气诀要》更是粗浅中的粗浅,连驾驭最低阶飞行法器都用不上!
  但……这话是尊主亲口所说。弟子甚至能感觉到尊主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一丝不容置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他不敢质疑,只能顺着尊主的话,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禀尊主,有的。”
  随后献出了那本简陋的玉简。
  沈缄“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接过玉简。入手微凉,触感温润。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弟子一眼,只是挥了挥袖。
  弟子再次深深一礼,退下了,并严格按照吩咐,启动了寝殿外层的隔绝禁制,确保无人能窥探内中情形。
  他只是打开玉简,找到御风术读了一句:“金锋辟易,身化流光,去!”
  瞬间金色遁光乍起,撕裂了寝殿内平静的灵气,如同一支离弦的金色利箭,以远超元婴修士驾驭飞剑的速度,悍然撞破寝殿顶部那由阵法构筑的星穹虚影,在墟一神宫上方蔚蓝的天幕上,划开一道笔直而耀眼的金色裂痕,向着远方云海深处、那杀机暗藏的天墟殿,疾射而去!
  沿途,无数弟子、长老惊愕抬头,只看到那道纯粹而迅疾的金光,感受到其中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属于尊主的凛然气意,纷纷躬身行礼。
  “不愧是我们尊主啊!”
  “年纪轻轻半入化神境了,还和我们一样御风,太亲民了啊!”
  “尊主就是帅。”
  虽然他的速度很快,但是沈误这躯壳的力量过于强大,他的五感都感受极强,这些声音他都听到了耳朵里。
  “咳咳,”他在空中自顾自的咳了两声,随即看周围也没人,便在天上大笑了起来:“原来当仙人是这种感觉。”
  没想到速度太快差点撞到天墟殿的大门上。
  天墟殿矗立于接天神峰之巅,悬浮于罡风与流云之上。殿身非金非玉,乃是一种名为“天墟石”的奇异物质筑成,通体灰白,看似古朴无华,却时刻流转着吸纳周天灵韵的微光。每六十年,当日月星三光于特定时刻交汇于殿顶“观星璇”时,天墟殿正门那重若万钧、铭刻着上古盟约的巨门才会轰然开启,容当世最强宗门掌舵者入内,议定影响一界走向的重大事宜。
  沈缄(此刻已是顶着“沈误”身份与躯壳)驾驭着那略显生涩却速度惊人的金光遁,堪堪在殿门即将闭合的最后一丝缝隙前,如一道锐利金线般射入。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无形的压力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