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他曾经仰望的、背负着上古战神荣光与满身惨烈伤痕的巍峨巨龙;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笑骂由心、生死相托的挚友墨城,此刻,就缩水成了这么一丁点儿大,正在跟一条烤鱼较劲。
沈误看着那吃得专心致志的小小身影,看着他尾巴尖无意识的晃动,看着他玄黑鳞片上偶尔反射的火光胸腔里堵得发慌,又软得发酸。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想要触碰一下那近在咫尺的、冰凉又脆弱的小小龙躯。
本来他是沉默的,但不知怎的,笑了起来,沈误可是真真切切的寻了墨城近百余年,没想到再次重逢,看到故友如此狼狈,他不禁的笑出了声。
沈误伸出的手,最终落在了小玄龙的头上,紧接着一直忍着笑,眼神里也柔和起来,化成了宠溺。
“吃吧。”他对着那懵懂的小玄龙,轻声说道,“慢慢吃。”
不知是该笑还是心疼,但至少醒了过来,只是那玄冰之毒仍在,虽然已经被他压制了大半,但仍需解药才能除根,他计算了时日,差不多还能维持半年。
“你呀你呀,不是上古神兽吗,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沈误宠溺的捏了捏它的小脸,眼神掠过自己玄衣上的龙纹,心想幸好是找回来了。
烤鱼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那条迷你玄龙在饱餐一顿后,似乎耗尽了刚刚凝聚的那点力气,蜷缩在篝火旁一块相对平坦的冰岩凹陷处,细小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玄黑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湿润柔和的光泽,竟像是睡着了。
沈误的目光从那安稳睡去的小小身影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掌心。他缓缓闭目,将一丝微薄的神识沉入体内,他需要尽快恢复修为去取药了。
经脉,如同被暴风雪肆虐过的荒原,干涸、布满细微裂痕,曾经奔腾如江河的灵力早已不知所踪,气海,那片曾经孕育金丹、浩瀚如渊的修士本源之地,如今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原本应该悬浮在气海中央、光华流转、蕴含着他毕生修为与生命精华的——金丹,不见了。
不是碎裂,不是黯淡,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沈误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他早就知道。从他选择踏上北行之路,从他感受到修为如退潮般不可逆转地溃散时,他就隐隐明白了。只是他从不允许自己去细想,去确认,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个事实,他就能继续以化神修士的心志去面对一切。
直到此刻,在这鸣寒涧深处,面对元婴强敌在侧的绝境,他再也无法自欺。
根本没有什么修复金丹的秘法。至少,在他所知的、所能触及的范围里,没有。
有的,只是在那个混乱惨烈的夜晚,在云知夏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金丹濒碎、生机飞速流逝的瞬间,他所能做出的,唯一的选择——渡丹。
以他化神期、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金丹为引,以自身本源为桥,将他毕生修为的精华,强行渡入云知夏破碎的丹田,护住她即将消散的魂魄。那不仅仅是一颗金丹的转移,更是生命本源与道基的嫁接,是逆天改命,代价是他自己的道途尽毁,修为根基崩塌,从云端直坠泥淖。
其实他想尽快离开御天阁,也是因为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了化神期的修为,而化神期修士在这天墟九州他是第一个露过面的,定有诸多修仙人士慕名而来,想要到御天阁一见化神期修士的真容,但他已经没有办法维持化神期多久。
他只能用化形之法,隐匿自己的行踪,云知夏当然也不知道沈误去了哪里,遇到那些慕名而来的修士,云知夏便说,也许化神期修士行踪不定。仿佛这样说更适合他这个化神期修士的身份,那些修士便没有追问。
若是那些人知道御天阁没有化神期修士,尊主还是个结丹期新上任的女子,御天阁必受灭顶之灾,而离开,刚好可以利用沈尊主化神一举诛杀3名宗门尊主长老的威名震慑四方。
世人只知道御天阁有位太上老祖,年纪轻轻便化了神,成为了御天阁永久的庇佑,也会让御天阁日渐兴旺。
想必师妹在御天阁会越来越忙了
谁曾想,沈某如今只是个筑基期修士了
唯一还残存着昔日化神影子的,是他的神识。或许是神魂本质未变,或许是那场渡丹秘术对神魂的损伤相对较小,他的神识强度,依旧保留了一部分化神期的特质——更为凝练,感知范围更广,对危机和灵气的微妙变化也更为敏锐。
但也仅此而已了。没有磅礴的灵力支撑,强大的神识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无法施展任何需要灵力配合的高深法术或神魂攻击,更像是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无比残酷地映照出他此刻内在的虚弱与外在的绝境。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株从储物袋深处寻出的药材。冰晶玉髓、三百年份的幻阳草,皆是外界难寻的珍品,此刻在他眼中,却因缺少最核心的一味,而显得黯淡无光。
来生花。
至阴之地孕育的奇珍,花呈九瓣,色如凝霜,蕊含一点幽蓝,似冥河畔指引轮回的微光。其性极阴却蕴含一丝逆转的生机,是调和阴阳、凝聚金丹不可或缺的主药。于他此刻欲重走结丹路而言,更是不可或缺的钥匙。
而它,只生长在玄冰宫禁地深处,那处被称为“冥海”的极阴泉眼之畔。玄冰宫倚仗此宝,筑基弟子皆可得赐一株,故而宫中结丹修士的比例,远胜寻常宗门。
怪不得在天墟殿江云川说愿意将冥海也共享与那几个门派,是因为修仙资源本就缺乏,为了冥海中的结丹灵药,那些修士谁还有什么道理可言,只是用这样的筹码来对付他,玄冰宫还真是对他恨之入骨。
那禁地每六十年方开启一次,允少数弟子及通过考验的外来修士入内采摘,既是对弟子的历练,亦是玄冰宫展示底蕴、与外交换资源的一种方式。
沈误收起药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时间据他暗中收集的零碎信息推算,距下一次禁地开启,仅余三月。这是他眼前唯一清晰可见、可能触及来生花的机会。
玄冰宫筑基弟子,人人皆可得赐一株来生花。这是门规,亦是其传承根基之一。若他能成功潜入,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只要筑基成功或展现出即将筑基的潜力,便有很大机会名正言顺地获得那株梦寐以求的至阴主药。这比在“冥海”禁地开启时与众多修士拼命争夺,显然要稳妥太多。
更重要的是,弟子身份是一层极佳的掩护。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玄冰宫内部,熟悉环境,打探消息,了解宗门运作规律,甚至可能接触到关于江云川行踪、玄冰掌解法、或是“冥海”禁地内部情况的零星信息。他还有近三个月的时间。
紧接着他再一次使用了化形术,并修为压制在炼气期十层,既能显示一定潜力,又不至于惹眼。
他将小玄龙再一次寄存在了自己的神识领域中,并和他说道:“不要自己偷偷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