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慢悠悠的说道:“南烛和陆霜如今还被他们围着称颂你呢,不如你去瞧一瞧?”
“我就不去了,他们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化如此大,我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
沈星辞侧头:“你这小古董,得了便宜还卖乖。”
“略略略。”陆郢的心情十分不错,他咧开嘴,虎牙尖尖如小兽,“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没有阿姐最爱吃的茯苓糕呢,小白脸你去买些回来。”
不过陆郢想了想,他又摇头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才不知道阿姐最爱吃什么口味的茯苓糕呢。”
沈星辞撇嘴:“茯苓糕不就是茯苓口味吗?”
陆郢进入屋内寻他的钱袋子:“现在都什么年号了,茯苓糕自然不止是茯苓糕,它还分了桂花味、芝麻味、山楂味、花生味、牛乳味、红豆味、龙井味......”
“那么南烛最喜欢哪个口味?”沈星辞问道。
“切,我才不告诉你。”陆郢转动着手中的钱袋子,洋洋得意的说道,“我呀,才是最了解阿姐的人,也只有我能买的茯苓糕最合阿姐心意,旁人买的都不行。”
沈星辞等等本就要去九天寻雨霖灯,便不与陆郢争论了,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陆郢心满意足,蹦蹦跶跶的出了门。
司南烛和陆霜终于摆脱了众人,腰酸背痛的回到栾烛斋堂前。
司南烛发现自己经常坐的那个紫檀木太师椅上,放了一个粉白色的络子。
这枚络子与陆郢之前做的白紫色那枚样式很像,都是如意冰花结,但眼前这枚却比陆郢做的更加精巧些。
丝线捻合成柔和的粉白色渐层,宛如绚丽的栾花与梨花交织,透着清雅的甜意。如意冰花结体层层叠叠,疏密有致,丝线上流淌着细腻的微光,如一朵清丽的霜花。
络结底下,粉白色的流苏顺垂如瀑,丝线间缀着数十颗小珍珠,粒粒圆润莹白,仿佛晨露凝结于粉白花枝,给络子增添了一抹灵动之感。
司南烛指尖捻起那枚络子,凑近鼻尖一闻,一股熟悉的苏合香混着清雅的木质香气钻入鼻腔。
“这是小道长送给你的吧。”陆霜笑道。
司南烛不语,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她将那络子挂在了腰间的月见铃旁,银色的月见铃与这粉白色的络子颜色相得益彰,微微一晃便荡漾开粉嫩的朦胧光晕。
陆霜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她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与小道长表明心意?”
司南烛抿嘴:“谁说我喜欢他了。”
陆霜打趣道:“都开心成这样了,还说不喜欢呀。”
司南烛抬头,笑眼盈盈的望着陆霜:“我看起来有这么开心吗?”
陆霜指了指司南烛的心口:“不如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呢。”
司南烛将掌心置于胸口,只觉得里面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一股滚烫的热气冲上脸颊,越是捂着心口,衣襟下那玩意儿越是擂鼓一般咚咚作响,震的她指尖发麻。
“南烛,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陆霜郑重其事的劝说
司南烛有些犹豫:“可我并不知道那花愿不愿意。”
“都赠予你亲手制作的络子了,自然是愿意的。”陆霜轻轻撞了一下司南烛的肩膀,“况且我看得出来,你们俩是互相喜欢。”
司南烛:“那我......试试?”
陆霜:“心动不如行动,我方才看到小道长就在小花园里,快去吧。”
司南烛提起裙摆,正要往小花园跑去,她突然回头,嚅嗫道:“陆霜,你觉得我与他......般配吗?”
“简直天生一对!”
司南烛露出笑颜,疾步跑出天井,奔跑时携带着的风,使竹筒上一滴迟迟未落下的水珠滴入缸中,漾开一圈清亮的涟漪。
她脚步轻快的跑下石阶,石阶两旁的栾花盛开的绚烂,微风吹过,栾烛斋飘起一阵绯色花瓣雨。
陆郢刚出门,沈星辞也起身预备动身去九天。
其实他刚从地府回来,就准备去寻雨霖灯的。
可那会儿刚回栾烛斋,汤婶就来敲门生是非,沈星辞实在放心不下,便等这边事毕了才好安心去寻雨霖灯。
如今汤婶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栾烛斋有陆郢这个“祥瑞”的名声在外,若汤婶再来招惹,自然会有莲花街的人替“祥瑞”出头,汤婶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小花园的一旁,一道花墙完美的将热闹的人群隔开,从花园里可以看见香客们提着鲜花水果在栾烛斋进进出出,而香客们不仔细看却看不到这里藏着一个别致的小花园。
今日事之后来祈福的香客们越来越多,远远便能看见栾烛斋的香火飘得老高。
沈星辞会心一笑。信步向门外走去,这时,身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月见铃和络子上的珍珠相碰撞,苏合香携着梨香的清甜气味袭来,是她。
“小道长!”
果然是司南烛的声音,沈星辞蓦然回首。
那一瞬间眼前的画面仿佛美得有些不真切,让沈星辞一时失了神。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栾花簌簌落下,司南烛提着月白色裙摆,站在一片绯色的栾花雨中。
花瓣擦过她的唇,随着风落在了沈星辞的衣襟。
司南烛的脸颊因为方才的疾跑有些微微泛红,此刻阳光正好,不浮不躁,微光打在她的发丝上,让少女看起来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她开门见山的问道:“小道长,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星辞一怔,心中如是炸开了烟花,他也不知今日司南烛为何会这样问自己,沈星辞强装镇静,低眉道:“你很好。”
司南烛眸光微动,小心翼翼的问道:“很好是多好?是那种好到能让你......喜欢的程度吗?”
“南烛......”
“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司南烛攥紧裙摆,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小道长,这是五百岁的司南烛第一次与人表明心意,我曾经十分纠结,也十分矛盾,但我如今不想再这么糊涂下去了,早在从钱宅回来的青石板小径上、地府的月光下、天水涧的云层间,我就想问你了——”
“沈星辞......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栾花的花瓣雨飘在了二人面前,而此时此刻两人的眸光比绯红色的栾花还要绚烂。
司南烛一股脑说完了心里话,脑袋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心跳如雷鼓。
司南烛低头不敢去看沈星辞的神情。
她感觉自己如同参加春闱的的书生,如今正交了卷等待考官的评判,胸腔中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击的她头脑发热。
不过须臾,一抹温热覆上了她的唇。
司南烛猛的睁大了双眸,沈星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被定格,拉长——
他以一个下位者的姿态俯身在自己面前,微微仰起脸,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角度,由下而上的将自己的唇贴在了司南烛的唇瓣间。
沈星辞虽然闭着双眸,但从他的亲吻动作来看司南烛能感觉到他的专注以及灼热的眸光。
他仿佛在亲吻一件至高无上的宝物,温柔又深情,仰头的姿势虽是臣服,却携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这个吻......便是他的回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