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汤。补补身子。”顾诚拿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
  柳芬芳没接。
  “我不喝别人喝剩下的。”
  顾诚手停住。
  “这是念念专门给你熬的。她自己一口没动。锅里还有,她留给她哥家孩子了。”
  “她自己都不舍得买肉,哪来的钱买鸡?”柳芬芳问。
  顾诚没接话。鸡是他昨天买的,让沈念拿回家炖。他给了沈念五块钱。剩下的钱沈念肯定自己留着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有的吃就行了。你现在这身体,能挑什么?喝了。”顾诚把勺子递过去。勺子碰到柳芬芳的嘴唇。
  柳芬芳抬手。
  “啪。”
  饭盒打翻在地。鸡汤洒了一地。油腻腻的。几块鸡骨头滚到床底下。
  顾诚站起来。白大褂上溅了几滴油点子。
  “柳芬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低声下气伺候你,你还摆谱?”顾诚指着地上的饭盒。
  柳芬芳看着地上的鸡汤。
  “我说了不喝。把包给我。里面有我的东西。”
  顾诚弯腰捡起饭盒。把骨头扫到一边。拿拖把把地拖了。
  “包我拿着。等你病好了再说。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拿着包能去哪?买车票你都走不到火车站。”
  顾诚转身走出去。门关上。
  柳芬芳躺在床上。伤口疼。她盯着床头柜上的锁孔。
  要想办法把包拿回来。
  第二天早上,郑秋霞来了。
  手里提着个铝饭盒,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小米粥,加了白糖。还有两个白面馒头。”郑秋霞把饭盒放在桌上。
  柳芬芳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郑秋霞端着饭盒,用勺子喂她。
  柳芬芳吃了半盒粥,一个馒头。胃里暖和了。
  郑秋霞把饭盒收好。走到门边看了看走廊。
  没人。
  她走回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弯曲的铁丝。
  “我找厂里修机器的老刘要的。专门开这种破锁。”郑秋霞说。
  她蹲在床头柜前。把铁丝插进锁孔。
  鼓捣了半天。锁没开。
  “这锁生锈了。卡得死死的。”郑秋霞额头冒汗。
  “顾诚昨天来看过,可能动了手脚。”柳芬芳说。
  郑秋霞站起来。踢了柜子一脚。
  “这王八蛋。防贼呢。”
  走廊传来脚步声。
  郑秋霞赶紧把铁丝收进口袋。
  门推开。顾诚走进来。
  手里端着个搪瓷缸。
  “芬芳,喝点热水。”顾诚把缸子放在柜子上。
  他看了郑秋霞一眼。
  “你来干什么?”顾诚问。
  “我来看看我姐妹。怎么,医院你家开的,不让探病?”郑秋霞顶回去。
  顾诚没理她。看着柳芬芳。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死不了。”柳芬芳说。
  顾诚叹了口气。
  “你别总带刺。我说了,等你病好了,包还给你。”
  “我现在就要。”柳芬芳盯着他。
  顾诚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止疼片。
  “吃药。”他把药片抠出来,递过去。
  柳芬芳没接。
  “我不吃。你把包给我。”
  顾诚把药放在桌上。
  “随你。”
  顾诚转身出去。
  郑秋霞看着桌上的药。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你要不直接报警吧。”郑秋霞说。
  “报警没用。他是我前夫,钱锁在柜子里,警察管不了这闲事。”柳芬芳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
  “等拆线。拆了线,我直接把柜子砸了。”柳芬芳说。
  下午。沈念又来了。
  这次带了几个橘子。
  “芬芳,我买了橘子。给你剥一个。”沈念坐在床边。
  柳芬芳看着她。
  “你很闲吗?不用上班?”
  沈念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请假了。专门来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你离我远点就行。”柳芬芳说。
  沈念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
  “芬芳,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阿诚是真心对你好的。你住院这几天,他瘦了一大圈。”
  柳芬芳笑了。
  “他瘦了是因为晚上熬夜写病历,不是因为我。你这么心疼他,怎么不替他写?”
  沈念脸色微变。
  “我不懂医。我只能在生活上照顾他。”
  “那你去照顾他。别在我眼前晃。”柳芬芳说。
  门开了。顾诚走进来。
  看到沈念,他皱了皱眉。
  “你怎么又来了?”顾诚问。
  “我来看看芬芳。给她带了几个橘子。”沈念站起来。
  顾诚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橘子。
  “她刚做完胃部手术,不能吃生冷的东西。你拿回去吧。”顾诚说。
  沈念咬着嘴唇。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她开心点。”
  “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别来了。医院细菌多。”顾诚说。
  沈念看着顾诚。眼眶又红了。
  “阿诚,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顾诚没说话。
  柳芬芳看着他们俩。
  “要吵出去吵。我要睡觉。”柳芬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顾诚拉着沈念的胳膊,走出病房。
  走廊里。
  “你以后别往病房跑。影响不好。”顾诚压低声音。
  “我怎么了?我好心好意来看她,她不领情就算了,你也凶我。”沈念抹眼泪。
  “她现在是个病人。你跟她计较什么。再说了,你嫂子的工作已经保住了,你还来干什么?”顾诚问。
  沈念抬起头。
  “阿诚,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为了我嫂子才来的?我是为了你。我怕你太累。”
  顾诚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柳芬芳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能惹她。”
  沈念愣住。
  “把柄?什么把柄?”
  “不该问的别问。你赶紧回去。”顾诚转身回了办公室。
  沈念站在走廊里。看着顾诚的背影。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提包。
  柳芬芳手里有顾诚的把柄。难怪顾诚对她这么低声下气。
  她得弄清楚是什么把柄。
  沈念走到病房门前。透过玻璃往里看。
  柳芬芳躺在床上。闭着眼。
  沈念推开门。走进去。
  脚步很轻。
  她走到床头柜前。看着那个锁孔。
  她知道顾诚把柳芬芳的包锁在里面了。顾诚告诉她,柳芬芳手里有他的把柄。
  如果把柄在包里。只要她拿到了,顾诚就会感激她。顾诚就能彻底摆脱柳芬芳。
  沈念伸手去拉抽屉。
  拉不开。锁着。
  她用力拽了两下。柜子发出嘎吱的声音。
  柳芬芳突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