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收起笑容。她知道顾诚说的是实话。
  “你想怎么办。她人都坐上火车了。这会估计都快出省了。”沈念问。
  “你哥不是在铁路上跑车吗。让他查查,柳芬芳坐的哪趟车。想办法在广州站截住她。”顾诚说出目的。
  沈念盘算着。这是个拿捏顾诚的好机会。
  “我哥凭什么帮你。冒着风险去截人,要是出了事,他的铁饭碗就砸了。”沈念摸着自己脸上的红印。“再说了,你打了我,连句道歉都没有。我凭什么帮你。”
  顾诚站起来。走到沈念面前。
  “对不起。”顾诚说。声音平。没有起伏。
  沈念看着他。不满意。
  “这就算道歉了?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顾诚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买点好吃的。补补。”顾诚说。
  沈念看了一眼桌上的钱。没拿。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沈念看着顾诚的眼睛。
  “说。”
  “等这事结了。你娶我。”沈念提出条件。
  顾诚没犹豫。“行。只要把信拿回来。”
  他现在只想解决柳芬芳这个麻烦。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念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钱。
  “我这就去火车站找我哥。他今天正好在段上。”
  火车在夜色中行驶。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
  车厢里的灯熄了一半。只留了几盏昏暗的过道灯。光线发黄。
  大部分乘客都睡了。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芬芳没睡。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保持着清醒。
  她把装钱的内衣夹层用别针别死。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护着伤口,也护着钱。
  过道里走过来一个人。瘦猴一样。穿着不合体的宽大西装。西装下摆快到膝盖了。
  瘦猴走得很轻。脚下像垫了棉花。眼睛在两侧乘客的行李上乱转。
  他走到柳芬芳这排。停下脚步。
  花衬衫男人王大拿睡得正香。嘴巴微张。口水流在下巴上。
  旁边抱小孩的妇女也睡着了。头歪在一边。怀里的孩子睡得沉。
  妇女的小桌板上,放着一个蓝布包。包口没拉严,露出一角红色的钞票。
  瘦猴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向那个蓝布包。动作慢。
  柳芬芳睁开眼。
  她没出声。抬起右脚。穿着塑料凉鞋的脚,准确地踢在瘦猴的小腿迎面骨上。
  力道不大,但踢的位置准。那是人腿上最疼的地方。
  瘦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弯下腰。手捂着小腿。没敢叫出声。
  他抬头。恶狠狠地看着柳芬芳。
  柳芬芳坐在原位。看着他。手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方向。那是乘警值班的隔间。
  瘦猴咬牙。直起腰。一瘸一拐地往另一节车厢走去。
  柳芬芳收回脚。继续闭上眼。
  王大拿被刚才的动静弄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怎么了?”王大拿问。声音含糊。
  “有耗子。”柳芬芳说。
  王大拿看了看四周。看到妇女桌板上的蓝布包和露出的钞票。明白过来。
  他看柳芬芳的眼神变了。
  这女人不仅胆子大,还警觉。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里,能保持清醒,还能不动声色地赶走小偷。
  不是一般人。
  王大拿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递过去。
  “妹子,刚才多谢了。要不是你,我这包估计也得遭殃。交个朋友。我叫王大拿。”王大拿压低声音。
  柳芬芳没接苹果。“我不吃生冷。”
  王大拿自己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响。
  “你这脾气,对胃口。广州那边现在遍地是黄金,但也遍地是坑。你一个女人,没熟人带路,寸步难行。”王大拿把苹果核扔进座位底下的垃圾盘里。
  柳芬芳看着他。“吃不吃亏,看脑子。不看男女。”
  王大拿笑了。“话是这么说。但有门路总比瞎撞强。我这次去广州,是去十三行进电子表。你到了广州,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跟着我干。我包你吃住,给你开工钱。”
  王大拿盘算着。他缺个算账的。这女人精明,带在身边能帮不少忙。
  柳芬芳没搭腔。
  她在心里评估王大拿的提议。
  她初到广州,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切入点。王大拿是个倒爷,跟着他能快速了解市场行情。
  但她不能表现出急切。
  “看情况吧。”柳芬芳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王大拿见好就收。没再多说。靠在椅背上继续睡。
  县城。火车站列车段。
  沈念在值班室找到了她哥沈强。
  沈强穿着铁路制服。正在填表格。
  “哥。”沈念走进去。
  沈强抬头。看到沈念脸上的伤。“你这脸怎么弄的?谁打的?”
  “别管这个了。我有急事找你帮忙。”沈念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顾诚交代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把柄的具体内容,只说柳芬芳偷了顾诚重要的东西。跑去广州了。
  “柳芬芳?顾诚那个前妻?”沈强放下笔。“她坐的哪趟车?”
  “昨天晚上从咱们这发车的。去广州的硬座。”沈念说。
  沈强翻开桌上的列车时刻表。查了一下。
  “k254次。明天下午两点到广州站。”沈强说。
  “哥,你能不能联系广州站的人,在出站口把她截住?把东西拿回来。”沈念问。
  沈强皱眉。“你当铁路局是我家开的?广州站那么多出口,每天几万人。去哪截?”
  “你想想办法。这事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顾诚说了,只要把东西拿回来,他就娶我。”沈念拉着沈强的胳膊。
  沈强看着妹妹。叹了口气。
  “我有个战友在广州站派出所当副所长。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派两个人去出站口盯着。看看能不能碰上。”沈强拿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谢谢哥。你告诉他们,那女人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穿的确良衬衫。长头发。”沈念补充特征。
  沈强摇通了电话。接线员转接。
  电话通了。
  沈强和那边说了几句。交代了柳芬芳的特征和车次。
  挂了电话。
  “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两点。他们会在出站口查票。只要她从正门出,就能拦住。”沈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