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四时景致;从琴棋书画,聊到俗世闲情。
只听声音,都感觉到裴敬言此刻的耐心与柔情。
苏有枝忽然说了一句:“听说山里蚊虫厉害,阿言,我给你缝了个香囊。”
裴敬言的近侍下意识劝阻:“苏小姐,太傅不喜这些繁琐之物……”
“多谢,有心了。”
裴敬言温和打断侍从。
微风掀起车帘一角。
我恰见他将香囊系于腰间。
我心头一颤,旋即别开视线。
抵达寺庙后,我独自去了正殿祈福。
为爹娘还有裴惊策点了长明灯。
准备回去时,却见不远处的菩提树下,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是裴敬言,另一人是寒山寺的住持。
住持手里捻着佛珠,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还请裴太傅三思,您大哥的亡妻毕竟是女眷,若在这佛门清净之地长居,恐招惹非议。”
微风拂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
我站在原地,耳边似有一口大钟重重撞响。
所以,裴敬言今日带我同来寒山寺,竟是要将我彻底送走。
我扯了扯嘴角,走了过去。
“小叔不用这般心急,我不会一直赖在裴府。”
“况且我还是你长嫂,你没有随意将我安置在哪的权利。”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怔了下。
这是我第一次在裴敬言面前,如此清醒又直白地承认自己“长嫂”的身份。
一旁的住持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随即悄退下去。
裴敬言脸色瞬间沉到谷底:“那你准备去哪?”
我正要回答,一道柔和的女声插了进来。
“阿言,大夫人,你们在聊什么呢?”苏有枝提着裙摆,轻盈走近。
裴敬言先移开了眼,语气平淡:“没什么。”
苏有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老远就听见你冷冰冰的调子了,跟审犯人似的。阿言,别把你在朝堂上那一套对家里人,大夫人是你嫂嫂,是长辈,你该多敬重。
“我刚才在大殿看见,大夫人给你兄长点了长明灯,你兄长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这样跟嫂子说话,定会心疼她的。”
裴敬言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薄唇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是吗?”
苏有枝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柔声哄劝。
“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随便跟人发火的吗?”
裴敬言难得温顺,低低应了一声:“嗯。”
我没有再看这幕刺眼恩爱的画面,独自下了山。
第二日。
我出门去牙行变卖嫁妆里的产业。
谈妥了两家,正要去第三家茶楼见买主之时,迎面撞上了苏有枝。
苏有枝目光诧异:“大夫人,你这是在发卖嫁妆,是打算离开京城吗?”
我淡淡点了点头。
苏有枝却神色间多了几分怜悯。
“昨日在寺里你和阿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知晓你和阿言年少有一段情,可如今你早已嫁过人,我与阿言也即将定亲,过往旧事,不必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