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检查了她拿取的东西,摸了摸她的袖子,确认并未夹带,这才让她走了。
江鸢儿回到下人房。
刚推开门,脚步便顿住了。
她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但被角的方向反了。
而枕头下压着的一块粗布,位置也偏了半寸。
有人进过她的屋子。
江鸢儿蹲下身,掀起铺盖角。
褥子底下那根她特意放的头发丝,不见了。
她心跳猛地加速,却不动声色地把被角重新掖好。
有人翻过她的床。
动作不算粗暴,甚至刻意还原了摆放位置。
若非她事先留了记号,根本察觉不到。
是谁?
她没有值钱东西。
一个住在漏风下人房的通房,谁会费这个功夫?
难道……是她的身份暴露了?
脊背一阵发凉。
她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日的言行。
并无破绽。
她从不在人前展露学识,刺绣的手艺也只说是跟娘学的,来历编得滴水不漏。
但如果是褚珩起了疑,派暗卫来查——
江鸢儿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不对。
褚珩若真怀疑一个通房,不需要翻找证据,直接一道口令,拖出去杖毙便是了!
既然她还活着,就说明这次搜查不是冲她来的。
那是在查什么?
江鸢儿摸了摸怀中的人偶,硬邦邦的轮廓贴着胸口,温热。
……总不会是冲着这玩意儿来的吧?
一个人偶而已,就算跟厌胜之术沾边,那也是老太君的事,哪里会惊动相爷?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乱麻压下,转身去下人灶房领晚饭。
一碗秫米饭,半碟腌萝卜,一小碗白菜豆腐汤。
汤里飘着两片薄得透光的肉片,还是上回给灶上张婆子补围裙,她念着她的好,才给的。
江鸢儿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
屋里头坐满了人,她懒得挤。
腌萝卜咸得齁嗓子,她就着汤把饭泡软了吃。
豆腐炖得烂,入口即化,总算有点暖意落进胃里。
吃到一半,莲花端着碗凑过来,一屁股坐她旁边。
“今儿灶上蒸了红薯,我多摸了一个。”
莲花从袖子里掏出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塞到她手里。
“快,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江鸢儿没客气,掰开红薯,热气腾腾的,瓤是橘红色的,甜香扑鼻。
“谢了。”
“跟我还客气。”莲花呼噜呼噜喝汤,“对了,你听说没?二爷刚才带着他的大儿子去前院请安了。”
江鸢儿咬了口红薯,没接话。
“那孩子才五岁,愣是在相爷书房门口背了一整篇《孝经》!”
莲花啧啧两声,“你猜相爷怎么说?”
“怎么说?”
莲花撇嘴:“背完了就回去吧,连头都没抬。”
江鸢儿一点也不意外。
素月得宠的消息传开,几个旁支肯定坐不住。
褚珩膝下无子,这帮人惦记着大宗的家产和名望,恨不得把自己儿子塞过来当嗣子。
如今大房开了荤,万一真生出嫡子,他们的算盘就全落空了。
不出几日,必定还有动作。
吃完饭,江鸢儿把碗筷洗净搁回架上,回了屋。
门栓插好,点上蜡烛头。
今夜无风,不似前几日那般冷。
江鸢儿从怀里掏出人偶,让它靠着针线笸箩坐好。
“真乖,你就坐这儿看我干活吧。”
她打开包袱,取出金丝软枕,从笸箩里拣出白日取来的鹅黄丝线和金丝,穿针引线。
“你知道这褚府有多少人吗?”
手上忙活着,嘴也没闲着。
“光主子就有四房。大房就是咱们相爷,孤家寡人一个。”
“二爷褚铎,是他堂哥,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三爷褚章,是他堂弟,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至于四爷褚禄,前年才成的婚,可也有一儿一女了。”
针尖挑起一根金丝,顺着缠枝莲的叶脉走势缝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