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是真好看。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你往里头扔块石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正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看了你，你却觉得自己在他眼里跟桌椅板凳没什么区别。
江鸢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怪不得传闻说他没有七情六欲，冷得能冻死人，还真没夸张。
褚珩大步走到老太君身边，微微俯身，一只手搀住老太君的胳膊。
“祖母受惊了。”
老太君拍了拍他的手背，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没事，只是素月那丫头……可惜了。”
她压低声音：“珩哥儿，你也别太伤心。府里通房还有几个，回头祖母再给你挑——”
“祖母先回房歇着。”褚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喜怒。
老太君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由李嬷嬷搀着往内室去了。
厅里的人散了大半，只剩下管事和丫鬟，还有地上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褚珩蹲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袍角在地面铺开，像一片翻滚的乌云。
修长的手指捏住素月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向一侧，查看嘴角残留的黑血。
江鸢儿站在墙角，悄悄端详他的侧脸。
阴影下，那张冷硬的面孔没有半分波动。
不像是在看一个死去的女人，倒像是在看一份需要批红的奏折。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拇指在素月唇边的黑血上轻轻一抹，凑近鼻端闻了闻。
然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帕子，擦掉手指上的黑渍。
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足足擦了十遍。
江鸢儿：“……”
褚珩将帕子丢进旁边的炭盆里，火舌舔上白绢，转瞬化为灰烬。
他没有说话，但江鸢儿感觉到，这个男人很不高兴。
不是那种外露的暴怒，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冷意。
从他周身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让整个花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还挑了他祖母的寿宴。
这是在打他的脸。
就在这时——
“相爷！”
翠屏的声音突然响起，又急又尖。
她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震惊和恐惧，一双眼睛却亮得不正常。
“相爷，奴婢方才仔细回想了一遍，素月倒下之前，喝过一盏茶！”
褚珩转过头，目光落在翠屏身上。
“那盏茶——”翠屏猛地抬手，指尖直直对准了墙角的江鸢儿，“是她倒的！”
江鸢儿浑身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像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过来。
“素月之前还好好的，就只喝过那盏茶！”
翠屏的声音越来越高，转向褚珩时又变得哀婉痛心。
“相爷，奴婢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江鸢儿的脑子嗡了一声，指尖冰凉。
她看着翠屏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心里飞速地转。
为什么是她？
她跟素月无冤无仇，跟翠屏也没有过节。
可翠屏迫不及待就把矛头指向了她，似乎，很希望此事板上钉钉！
也是，她一个才进府个把月的通房，没靠山，没背景，死了便死了，多适合当替罪羊。
褚珩的目光移过来了。
狭长而深邃的凤眼，此刻正不带任何温度地凝视着她。
江鸢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住了咽喉。
她膝盖发软，但死死咬住了后槽牙，没有跪下去。
不能慌。
慌了，就是心虚。
跪下磕头，就是认罪。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怀里的人偶硌着她的胸口，带着一点温热，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她。
江鸢儿直视着褚珩胸口的位置，缓缓开口。
“大人明鉴，那茶是奴婢为第四桌客人所备，多倒了一盏搁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