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楚辞央挑帘,青嬷嬷朝她看过来的时候,那双吊梢眉意外地抖了抖。
青嬷嬷看着楚辞央长到十四岁,不可能不认识她的模样,即便楚辞央已在边疆饱经风霜。
但,青嬷嬷只是顿了一下,就清了清嗓。
“怎么又来一伙骗子?前不久,还有人说怀了咱们少爷的遗腹子,带着孕肚就想来求名分呢!”
她又指着门房骂:“大少爷刚战死,骗子都喜欢编撰身份来占便宜,怎么还不赶紧打出门去?”
门房挨骂,瞪着竹影:“这位是我们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她都说不是,还能有假?快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一番话,顿时让长公主嘴角紧绷。
她看楚辞央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和善了。
“姑娘,我已将你送到这里,剩下的事,你便自己同楚府处理吧。”长公主对着楚辞央冷冷开口。
楚辞央也没有犹豫,起身后平和道谢。
“这其中想必有误会,小女先谢过长公主殿下今日搭救,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长公主面色很冷,不为所动。
楚辞央扶着酸痛的膝盖,身形单薄地下了马车。
天气晦暗,楚辞央站在眼前时,青嬷嬷彻底看清楚了她的样貌,不由自主地暗中掐紧了指尖。
真的是大小姐,她竟然没有死,还回来了!
楚辞央望着她,英气秀美的面孔微微一笑:“青嬷嬷,你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快去跟爹爹娘亲说一声,我回来了。”
青嬷嬷偏过头:“果真是个骗子,来人,将她捆了送去见官!”
府邸里冲出许多家丁。
上辈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跟门房等人动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那时她以为是青嬷嬷老眼昏花,所以也没有认出她。
现在想来,青嬷嬷早就得了母亲的授意。
为了那泼天权贵能稳稳握在手心里,一家人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即便她真的回来,也不能善了。
捆了送官只是体面的说法,如果真从了,下场多半只有死路一条。
但,楚辞央没有反抗,只是感到意外惊呼:“你们干什么?青嬷嬷,是我啊!”
竹影扑上前护着她:“不许欺负小姐!”
主仆两人却被一起推搡摔倒,包袱掉在地上散开,露出一件带血的男装,还有一把原本挂在长枪上的红缨。
张嬷嬷见她们受欺负,正要说话,马车里的长公主却道:“张嬷嬷,咱们也该走了。”
张嬷嬷只能回马车去。
“快捆!别脏了咱们楚府的门庭。”青嬷嬷语气更加决绝,仿佛掌握了生杀大权。
长公主的马车还没走,便听到巷子里传来哒哒如奔雷般的马蹄声。
一名穿着盔甲的威武男子,带着四个兵卒率马逼近。
许是赶路没有停歇,他身上披挂风霜,让铁锈红的薄铠都蒙了一层白!
当他看见楚辞央被家丁按着时,目眦欲裂,马匹还没站稳脚,他便已经跳了下来。
“混账东西,放开大小姐!”男人一鞭子甩过来,带着虎啸般的呼喝。
霎那间,几个家丁脸上皮开肉绽。
张嬷嬷忙跟长公主说——
“殿下,那是神策将军身边的副将,韩豹!”
神策大将军手底下有两员猛将。
韩豹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十年来,神策大将军镇守边关,从没有回过京城。
每逢三年武将需要回京述职时,都是韩豹代替神策大将军回京,觐见皇上,汇报边疆军情。
长公主自然认得他,她睁圆了眼眸,怔怔地看着韩豹单膝跪在楚辞央面前。
他拱手:“大小姐恕罪,末将护送不利,竟让您独自一人归京。”
楚辞央揉着手腕,被竹影扶了起来。
“无妨,你们又要统筹兵将,又要准备后事,我不愿再添乱,所以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