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纪府,灯光如昼。大厅里,忽然听得哐当一声,一只描龙绘凤的精致茶杯被摔得粉碎,纪府众人早已吓得战战兢兢,纪大人这次是真的动怒,连平日素不离手的茶杯也被摔了,不知道谁要遭殃?
站在下首的上官天威、袁江、锦衣卫指挥佥事庞瑛、千户王谦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大声呼吸。
纪纲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坐回太子椅上,恨恨说道:“这武当老道实在太可恶!朝廷的事他也敢干涉?当真抗旨吗?!”
众人不敢回话。
纪纲说道:“你们真是没用!人家就在鼻子底下来去,你们都不知道?号称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怎么没发觉?是不是项上人头没了都不知道?要你们何用?”
上官天威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兄息怒。这老道几十年前就和咱们师父纵横江湖了,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只怕只有道衍大师或许能敌得过,何况我们这些小辈?而且武当派门下弟子众多,这几十年来武当声势渐长,俨然有超过少林的趋势,又和咱们华山派交情匪浅,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纪纲看了他一眼,心里盘算着上官说的是事实,虽说武当是武林第一门派,门下高手众多,但锦衣卫若和华山派联手,那武当也未必敌得过。只是华山派目前内部有分歧,尚不在自己掌控之中,那道衍大师武功之高已是独步武林,只是和自己并不同心,何况自己还有大事要办,且把武当放一边再说。
厉北行不以其然,说道:“近来师傅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也对我们加入锦衣卫颇有微词,他老人家早就吩咐下来,待这边大事一了我们就得回山。况且以华山和武当交情论,师傅他老人家也断断不肯华山和武当交手”。
纪纲此时已是皇上面前第一红人,掌管亲军和主管诏狱,首开大明锦衣卫威权之先河,朝中大臣皆避之不及,可谓气焰熏天,他的志向岂在武林这一方小天地?可是心思此时又不便明言,此次锦衣卫招考虽多,但是一等一的高手却是寥寥无几。自己在帮皇上夺位之时大开杀戒,虽然赢得皇上信赖,但也是弄得天怒人怨,结下许多深仇大恨。云阳就是因为不肯说出建文帝的下落,所以皇上起了杀心,自己也因此和武当结仇,若非如此自己岂能赢得皇上的信任?
这时忽然听得房顶悄然有极细微声响,于是不动声色说道:“少林、武当功夫虽好,咱们华山也不见得比他们弱!云家那小子不来就罢,若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待他!”
说到他字,声音一沉,上官天威等人正奇怪纪纲说话突然异常,只见纪纲随手一扔,手中的一串念珠猛地飞向房顶,又快又狠。
只听得房顶一声娇笑,一柄长剑将念珠击得粉碎,紧跟着一对青年男女像大鸟一样,自房顶悄然飘落。
上官天威失声叫道:“云中雪!”
厉北行几乎同时叫道:“小妖女!”
袁江喝道:“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这小子倒是自己自投罗网来了!”
陶如格格格娇笑,问道:“你那绣春刀换了吗?”
袁江知道是讥笑他上次一招就被云中雪击飞绣春刀的事,此事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现在当众被小丫头揭穿,脸色顿时涨得像猪肝,忍不住拔出刀,上前怒喝:“臭丫头,让你尝尝绣春刀的厉害!”
纪纲把手一挥,制止了袁江,说道:“念在武当、华山一向交好的份上,今日就不追究你们擅闯官邸之罪。速速离开就是!”
云中雪冷笑,说道:“当日残杀云府三十二口的时候,想起武当、华山的交情了吗?”
纪纲语塞,说道:“你父云阳不识时务,不肯说出建文帝的下落,又不愿意归降燕王,他是咎由自取,如何怪得了别人?”
云中雪悲愤至极,把剑一挥,大声说道:“以下犯上、叔夺侄位、滥杀无辜,这样的暴君岂能让天下人信服?”
此言一出,上官天威、袁江、厉北行等人大惊失色,一起抽出刀剑,转头望向纪纲。
纪纲却淡淡说道:“那是皇家内部事务,我等外人岂可插手?你还是速速回转武当为好,以免再伤华山、武当和气。”
云中雪冷笑道:“纪大人一向心狠手辣,今日怎么做起善人来了?呵呵,你放心,我师父早已回到武当。”
上官天威等人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师兄今日说话与往日大不一样,原来他是担心冲虚道人也在附近,想必盘算无十足把握敌得过,所以一再退让。
那纪纲给云中雪说中心思,心里恼怒,得知冲虚道人并未前来,心里又是大宽,于是说道:“既然你这小娃娃不知死活,那就不用客气了!”说着使了个眼色,把手一挥,上官天威、袁江、庞瑛等人立即挺起刀剑围了上来。唯有厉北行、嵩山派的王谦顾及身份不肯下场,只做旁观。
云中雪笑道:“早该如此!”说着挽了一个剑花,一招星横遍野刺向众人。
打斗声早就惊动了纪府护卫,几十名护卫一起涌进大厅。
纪纲喝道:“此处无妨,你等速速去后院护卫夫人、公子。”
陶姑娘闻言心里一动,这时两柄大刀砍向自己,赶紧拔剑格开,原来是华山毕无真、何无畏师兄弟抢上来报断牙之仇。
陶姑娘一边回击一边笑道:“缺了一个牙正好是返老还童,还不谢我么?”
毕无真气得哇哇直叫,和何无畏使出反两仪刀法攻了上来。
那边厢,云中雪一边使出云家剑护住自己,一边不时看着陶姑娘,见毕无真、何无畏两人同时围攻陶姑娘。这两人是纪纲亲传弟子,招式狠辣凶猛,自己又无法解救,当下骂道:“华山派两大弟子围攻一个姑娘,不嫌丢人么?”
厉北行在边上捻须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小娃娃胡说八道,这套反两仪刀法自然是两个人配合使用,一个人是这样,一百、一千人也是这样。你还是小心你自己罢。”
云中雪笑道:“是吗?”说完剑锋一变,由刚才的大开大阖变得凝重沉稳,对面的上官天威、袁江、庞瑛等人顿时感觉到迎面一股内力扑面而来。
只见云中雪的长剑变得迟滞起来,剑法之中也明显有漏洞,但饶是如此,上官天威、袁江、庞瑛等人刀法剑术虽然看似霸道凶狠,却怎么也近不了云中雪的身旁,他的周边似乎竖起了一堵厚墙。
厉北行看得稀奇,不禁啊了一声,说道:“这武当真武剑法如何变成这般模样?上官师弟如何不识得?”
那边上官等人心中正暗暗叫苦,这真武剑法虽是武当镇山之宝,但往昔华山派与武当也多有交流,对这套剑法自然熟稔。只是这小子剑法怎的如此怪异?明明一招云淡风轻,招式虽对,但是却隐隐带来风雷之声,剑风刮过寒气逼人。自己这边虽是有几个一等一的高手,却难以近身,反而被剑锋逼得越来越远。这小子年纪轻轻,这剑法为何如此怪异?功力又是如何这般深厚?
上官天威冷哼一声,说道:“真武剑法加上纯阳功而已,未必能胜得了华山派混元功。”
厉北行心知自己没有出手,师兄已经很不满意。只是华山本就以多欺少了,自己何等身份,怎能和他们一起欺负一个晚辈?故此笑而不语,在旁观战而已。
场内上官天威被纪纲一言提醒,忙收起长剑,使出混元功。
云中雪心知若是一对一,自然不怕上官天威,但今天边上还有几位高手环伺四周,那纪纲更是深不可测,陶姑娘也要分心照顾,自然不能和上官缠斗。于是使出云家剑中的一招梨花带雨逼退众人,跟着一个梯云纵,翻出包围圈,轻飘飘落到陶姑娘身边,一招真武剑法左右刺向毕无真、何无畏。这一招来得太快,两人毫无防备,只听哐当两声,两人手中绣春刀同时落地。
这个变故来得太快,云中雪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厉北行不禁捻须微笑,心下赞道武当当真是人才鼎盛,一个才初出茅庐的小子就能打败几个武林高手。
上官天威、袁江、庞瑛等人本是武林中一等一的成名高手,今日一起联手也不能拿下一个后生小子,反而眼睁睁看着他伤了两个锦衣卫,顿时面上无光。那边纪纲本是神色淡定,见此情形也是神色为之一变,站起身走上前来。
众人知道他要亲自出马,便往后退了几步。混乱中,趁众人不注意,陶如格跃上房顶,转眼就不见人影。云中雪看她安全离去,心下大慰,于是安下心来,冷对纪纲。
大厅顿时寂静无声,但是一股杀气腾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