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上悬崖峭壁,突兀而出,怪石林立,飞流激湍,树木苍翠,殿宇森严。
一大早,云中雪就起床来到昔日练功的谇剑池,虽然已是九月深秋季节,但是武当山上树木仍然茂盛,山间溪流潺潺,远处奇峰罗列,近处楼台掩映。面对眼前熟悉的景物,呼吸清新的空气,云中雪一扫连日来的烦闷心情,心情甚是愉悦,一时兴起,拔剑将真武剑法练了起来。
绿树荫下,只见云中雪一袭白衣,人随剑走,剑飞人轻,步伐轻捷稳重,看似杂乱却是自有章法;身体轻盈若似游龙左右行走;出剑迅猛凌厉回剑飘逸;真是挥剑兮惊鸟飞,落地兮不沾尘;雷霆一击,恍若清风不见剑;长剑如芒,浑似游龙穿梭中。
云中雪一套剑法练下来,一时兴起,脚尖一蹬,身形骤如闪电猛然跃起,只见剑光一闪,一声长啸,对面的山石纷飞,坚硬的岩石居然被划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好!”,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叫好声。云中雪连忙转身,武当五老和厉北行、玄真等人早就闻声而来,直站在身后观看。
云中雪心里揣揣,躬身说道:“献丑了,打扰师父、师叔静修”。
厉北行笑着对冲云掌门说道:“英才辈出,后继有人,武当有徒如此,真是让人羡慕!”
冲云道人捻须微笑不语,心知爱徒如此武功当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假以时日必定成就一番事业。
冲虚道人哈哈大笑,说道:“中雪此番武功不在我等之下,真是将门虎子,云阳师弟天上有知,足可笑慰平生了。”
冲云道人说道:“好,大家请回遇真宫说话。”
到了遇真宫,众人分主宾坐下。云中雪先将下山所经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冲虚道人抢先说道:“厉师兄,有一事想请教一下,纪纲虽然贵为锦衣卫指挥使,但毕竟也是贵派中人。武当、华山一向同气连枝,华山派如何再三为难我武当弟子?若非中雪机缘巧合,武功略有长进,他此时焉有命在?”
厉北行欲言又止,神色颇为尴尬。
云中雪连忙说道:“厉师伯对我很是照顾,只是那纪纲居心不良,大肆残杀无辜,又暗中沟通江湖黑白两道,只怕是武林隐忧,所以弟子专程回武当向师父、师父禀告。”
冲智忽然问道:“那纪纲果真练成了修罗阴煞功?”
云中雪望向厉北行。厉北行缓缓说道:“惭愧!这修罗阴煞功决计不是我华山派的武功,不知纪师兄从何处学得?”
冲虚转向云中雪,说道:“当日你中了纪纲的修罗阴煞功,当时感受怎样?”
云中雪说道:“浑身寒彻骨髓,血液几欲冻结,若非道衍大师及时出手相助,几乎从内而外皆成冰冻之人。”
冲和皱眉说道:“中雪所练本门纯阳功已有所成,那道衍大师也是一代宗师,内功深厚,方能抵御。可见那修罗阴煞功端是厉害无比。”
冲虚说道:“不错,本门上代掌门洞云子真人便是为这修罗阴煞功所伤。”
众人大吃一惊,这武当洞云子真人当年武功可谓独步海内,一生罕逢敌手,只是可惜遽然早逝,没想到居然为修罗阴煞功所伤。
冲和缓缓说道:“当年蒙元统治中原,因中原武林一直高举义旗反抗鞑子,这蒙元朝廷便专门从西域请来一批高手,想一举摧毁中原武林。其中以一名西域藩僧修罗阴煞功尤为厉害,连伤中原十三家掌门。最后洞云子真人和他在武当金顶激斗两日,将之重伤后废了他的武功。这修罗阴煞功才消失近百年之久,没想到今日居然重现江湖。只是洞云子真人也为修罗阴煞功所伤,大伤元气,才四十岁就早早去世。”
众人叹息不止。
冲智说道:“这修罗阴煞功乃极阴寒之功,练至第五重之后便有走火入魔之险;纪纲所练华山混元功乃是阳刚之功;纪纲同时修炼这两门至阴、至阳之功,阴阳相克,岂不更加凶险?这一阴一阳如何能调息?”
冲智一生穷究武功,是以武学深厚。
冲云叹道:“师弟之言甚是。这修罗阴煞功端是阴毒无比,所以练习者极少有超过第五重。但据洞云子真人说道,如若有人在练习修罗阴煞功的同时,再修炼纯阳内功,以纯阳之气克制纯阴之气,彼此相消又可相长,正邪合一、阴阳相调,那才是极大隐忧。只是这纯阳内功为我中原武林独门所有,岂会和旁门邪派同流合污?”
众人默然,那厉北行忽然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唉,师门不幸,只怕敝师兄已经练习这一阴一阳两门武功了,真是无颜见到武林同道!”
冲智摇头说道:“难、难、难!”
冲虚问道:“师兄何出此言?”
冲智说道:“修罗阴煞功能练、纯元功能练,但是将两者合二为一、阴阳相调极难!极易阴阳相克、走火入魔,是以百年以来只是故老相传,尚无一人能打通两者。”
冲云点点头,说道:“师弟之言甚是有理。所幸纪纲虽然已经修炼修罗阴煞功和混元功,但眼下看来应是尚未打通,不然中雪焉能活到今日?厉师弟,纪纲偷练邪门功夫固然不耻,但他网罗、勾结江湖众多旁门左道,残杀忠良,更是武林大忌,早已引起人神共愤。贵派怎能袖手不理?”
厉北行神色黯然,说道:“不瞒各位师兄,在下此番下山,正是为此而来。纪师兄说道因北元及西域欲侵犯中原,要本门弟子出山相助。敝派天慈掌门早有耳闻纪师兄危害武林传言,所以命我名为相助纪师兄,实乃就近查探情况。只是没想到,纪师兄所做所为远超传言。”
冲和道人眉头一竖,说道:“此话怎讲?”
厉北行说道:“唉!诬陷诽谤、严刑峻法残害满朝文武大臣,矫旨夺取食盐百万斤、构陷百家富商夺其家产、私养大批亡命之徒、暗藏万计刀枪盔甲,种种不一而足。我曾私下多次好言相劝,他不但不听,反而记恨在心,所以我唯有不辞而别,准备回山向掌门禀报再作打算,谁知他竟然派人一路追杀。”
云中雪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昨晚六合门司空雷、苗疆孟老三等人要置你于死地!”
厉北行低头不语。
冲虚道人怒道:“连同门师兄弟都不放过,此人当真是丧尽天良!”
冲云道人说道:“纪纲虽然如此倒行逆施,但天慈上人道学渊博、武学精湛,宿为武林人士敬仰,自是有大智慧应付这等叛师逆徒。”
厉北行摇头说道:“各位有所不知。那纪师兄乃我华山派天尘师叔唯一爱徒,五十年前燕京一战中天尘师叔不幸罹难,我师父天慈上人不忍师叔这一脉香火断绝,所以迟迟未以门规处之,不然以华山派门规之严,纪纲焉能胡作非为到今日?”
冲和道人不满说道:“天慈上人也太心慈手软了!”
冲云道人把手一挥,说道:“师妹不必多说。华山派数百年清誉、历代掌门无不威名赫赫,岂是纪纲一人所能摧毁?再说,当今圣上永乐帝何等英明神武,纪纲狼子野心如此昭然天下,若是真的轻举妄动,岂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厉北行拱手说道:“多谢冲云师兄指教。小弟这就回转华山,请师父示下。只是我师父已然年迈,多年已不问俗事。而纪师兄又多方拉拢华山弟子,这事恐怕不太好解决,必要之时,还请武当各位师兄弟援手相助。”
冲云慨然说道:“武当、华山两派交情非同一般,如有需要,武当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厉北行大喜,他知纪纲武功高强,华山门下弟子十之七八皆被收买,虽然师父身为掌门,也只怕难以对付。今有武当愿意相助,以武当之雄厚实力,自是稳居胜算,当下放心拜别而去。
冲云目送厉北行辞别下山,叹息道:“想不到华山派数百年威名赫赫,今日为纪纲野心所累!”
众人皆是叹息。
冲虚笑道:“那纪纲利欲熏心,早已沦为武林败类;中雪为国为民,忍辱负重。心胸、境界高下立判,中雪不愧是我武当弟子!”
冲云点点头,说道:“我武当身为中原武林领袖,当然不是自恃武功高强,而是以行侠仗义为己任、以义胆忠肝为镜鉴。中雪虽然身负家仇国恨,但国之有难却能挺身而出,这般胸襟方能担当得起侠义二字。”
云中雪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师父、师叔。徒儿谨遵教诲,不过国之有难固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父母之仇、灭家之恨也不可戴天!”
冲云道人点点头,说道:“很好!理该如此!”
云中雪拜谢道:“多谢师父成全!徒儿明日先去青城山走一趟,然后直接去甘州,会同郭骥郭大人一同出使西域。此番前去西域,徒儿必当竭心尽力为国纾困,方不负武当盛名、也不负师父教导之恩。”
冲和点点头,说道:“唉,那西域前途漫漫,路途遥远,极是凶险,务必小心。”
冲和笑道:“也不急于一时,中雪待会去见见飞扬,他听说你回来了,已是盼了多时。”
云中雪大喜过望,说道:“正是!谢过师叔!”